幕布之后 序章-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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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各踞一方


2058年5月28日,中、东、北亚各国新闻频道。

巨大的三向箭头标占据了整个背景,随即屏幕上闪现出以下字样。

我们很抱歉地宣布,东亚区域的帷幕协定于本日起由于不可抗力原因失效,本组织——SCP基金会将接管中、日、韩、蒙政府的所有权力,与朝鲜、俄罗斯、中亚五国政府的谈判正在进行中。

本组织,是国际常态保护组织之一。在我们所生存的宇宙中,有许多事件或物体并不符合我们现有的科学规律,甚至他们自身之间也常常相悖。要保持人类文明的发展,我们必须将这些事物隔绝于社会的大多数以外。这便是帷幕协定。

我们与各国政府合作,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极大成果,信息传播速度不断加快,但异常信息的泄露不断减少,常态社会不断稳定发展。

但这功绩也并不完全归于我们。中国政府组建的国家安全第十九局、美国政府组建的FBI所属特异事故调查处、联合国组建的全球超自然联盟皆是常态维持组织。

可惜,作为盟友的他们有时也并不完全可信。全超联秘书长于美东标准时间5月7日正午十二时宣布脱离联合国,并使用次世代武器抹除了联合国与我们在北美的分部,宣布控制所有原北约加盟国领土。目前在西欧各北约加盟国中出现了AWCY组织所控制的自由反叛军;非洲被混沌分裂者完全管理;东南亚地区由绿麻雀基金会建立了军事化的恐怖主义政权;南美诸国由蛇之手控制;中东地区政权交接至伊斯兰异常事务管理局;澳大利亚与太平洋诸岛宣布国土成为地平线倡议流亡裁决庭的基地……世界帷幕已完全破碎,我们进入了异常组织割据统治的时代。关于部分术语的定义,我们将在不久后发送至各国科研机构,并逐步向公众公布。

因此,在他们的直接威胁下,我们选择主动打碎帷幕,只求让人类与常态步入一个更好的明天。

今后二十年,我们将吸纳各国政府人才,组建基金会联合军事化政府。二十年过渡期后,进行民主选举,逐步将政体导向现代民主体系。

2058年5月28日,东京。


日本人民想起了1945年美军所发的空袭警告广播。

两小时前,纽约,全超联一号设施。

“基金会的设施都摸清楚了吗?”D.C. Al Fine搓着眼前的全息屏幕,对着团团闪烁的红点皱眉。如果显示出的目标比这稀疏得多,她倒不会有什么怀疑;可探测到的站点愈发密集,Al Fine就越是怀疑像他们的CN-00站一样的秘密设施在北美大陆上也潜伏着许多。

“绝对摸清楚了。渗透人员传回的站点建制与我们探到的完全一致。另外,基金会总部不设秘密设施建制。”Celesta给秘书长打了数十年的副手,她所思考什么、怀疑什么,在这位副秘书长眼中只是透明的。

“Celesta,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不,我一无所知。”

Celesta的嘴角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一直认为,联合国对我们定下的五大任务是矛盾的。”D.C. Al Fine毫未注意身旁人的表现,用指节敲击着全息地球仪上曼哈顿那座门口挂着万国旗的大楼——也闪着攻击预备的红圈。“民不知异常为何,便不可能使人类生存。我们要戳破这层帷幕,逼各大常态维护组织接管世界——好了,两小时后,确定使用EVE凐灭弹抹除以上目标。”

“已接受指令,秘书长,D.C. Al Fine女士。”是生硬的机械音。

Celesta很清楚,D.C. Al Fine不可能不知道非洲和中东只有混沌分裂者这种恐怖势力盘踞,也不可能不知道东南亚绿麻雀的力量强于各常态维护组织多少倍。她另有目的,Celesta也不急着戳破。

留待何时皆不晚。


非洲大地上却是一片平静。

混沌分裂者致非洲各国元首通电


尊敬的各位国家领导人:

向各位致以问候。

本次通电,意在要求激活与各国签订条约中的第四十九条,即,混沌分裂者在认为必要时可向民众公开其存在,甚至接管国家政权。

混沌分裂者如今在帷幕之内遭受极大威胁,激活该条款条件完备。在接手政权后,各国政府高层人员若不被混沌分裂者招募,即默认失去一切权力,本组织将尽力予以丰厚补偿。

以上。

2058年5月28日,于约翰内斯堡。


猎鹰谷指挥部里,世界地图从国家和地区图变成了组织割据势力图。Alpha-B久久站在图前,不发一言。

桌上堆着许多从各国首都飞来的条约激活知情书,各国首脑甚至还乐的清闲。不愿签的国家,混分自有办法收拾,反正非洲人早已习惯了首都有军队冲进总统府。

“你知道吗,E。我们是目前所称的八巨头中占地第二大的,现在论长远的发展综合力量却甚至不如ORIA。”

“我们的第三世界战略在这儿可吃了个大跟头。”随即,是一声大笑。E像往常一样,没个正形。

“但我们会是最后插旗天下的。”C迷离地望着窗外,约翰内斯堡的两端景色仿佛是两个城市、两个世界。

“混沌万岁,人类万岁。”

尽管矛盾重重,指挥部的六个议员还是第一次把手搭在了一起。


其一 纷乱时代


“你们两个之前分别管辖的区域……有什么动静吗?”Al Fine 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Celesta和Oud。

“破碎之神和AWCY臭味相投地搅在一起了,自由和进化的标签刚好贴到欧洲民众的心坎上。虽然我们声称了对他们的领土控制权,但大概争取不回来。我的建议是和南美蛇之手结盟,再慢慢考虑怎么对付东半球。”Celesta朝着Oud点点头,示意自己完成了发言。

Oud仍是在阿富汗沙地里习惯的那一身装束,不停做着笔记的水笔只好尴尬地揣进牛仔裤的裤兜。“亚洲那边,西亚和南亚各国都把国土拱手让给ORIA了——现在改名叫西南亚异常事务研究联合会。北非也蠢蠢欲动地要往那边靠,但是西南亚异联……照现在情况来看,除了地中海沿岸的非洲国家,其他国家大概没法从混分的铁蹄下保住。东南亚的绿麻雀蹲在中南半岛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这两个组织就像分别粘在混分、基金会、地平线之间的牛皮糖,只起着缓冲带的作用,等待着什么时候不出意料地被拔除。他们一定会倒向周边组织以求生存,对我们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他合上文件夹。“因此,我附议Celesta,尽快与蛇之手结盟。”

秘书长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失焦。

Celeata猜,她不是在想统一世界的幻景,就是在思考当上世界皇帝的路上还有哪些阻碍。

“不行,绝对不能跟那帮神棍结盟。正当乱世,没人敢拿被围攻的可能性吞了其他人。我们还是单打独斗最安全。”秘书长斩钉截铁地否决,随即看向两位副手,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

Oud把手移到了裤兜边,没去拿笔,却慢慢滑向了身后挂着的枪鞘。

Al Fine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桌格中已经上好膛的格洛克。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只黑黝黝的枪管在办公桌两端分别被拿起。

两声枪响。

有两颗子弹分别嵌进了Al Fine和Oud的脑干,但秘书长的子弹还没出膛。

Celesta把枪塞回了枪套,优雅地走出门外。多好,手上连一点无辜的血也没沾——Oud击杀了秘书长,我将他就地处决。完美的故事链。

副秘书长进秘书长办公室可以不用被搜身真是全超联安保最大的漏洞。

好在,副秘书长这个职位很快就不存在了。


绿麻雀基金会一号设施,指挥员公共休息室。

曼谷的冬天并没有多冷,湄南河的水不知世事,仍快乐地奔流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浮出一个想法:在这间屋专门垒一座壁炉真是浪费。

SCP想必是把所有对绿麻雀的怨念都撒到了这个政权上。绿麻雀接管的第一步,不是社会改造,而是重新分权各国,组成一个松散的邦联。军国主义、恐怖主义,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大概也是为之后吞并作道义上的支持吧。

但这种路线在组织内部甚至都没有得到完全的认可。就在这间屋子里,大家都感觉到,气氛正越来越压抑。

啪。

3号副指挥员拍案而起。

“你们他妈的就一群懦夫!北边的政权有二十四亿人口,西边的政权有二十亿,我们这块地盘上还有四亿。”他冷笑一声。“四十八亿人口啊,全球人口的五分之三,我们却一点行动也没有。重建生态、控制人口的牌子立在那里是干嘛的?挂着玩儿的?啊?”

没有一个人应声。大家只想等待他结束发作。

三号完全放弃了科学家身份应有的文质彬彬,用食指扫着指挥部的所有人:“操,装聋是吧,当初咱接手绿麻雀的时候跟前任领导者答应的是什么,你们可别忘了。刚上任的时候袭击中国的决定一个做得比一个积极,现在SCP那帮狗娘养的一上台就不敢玩了?你们这是背离组织的目的!”

总指挥员放下报纸,在烟灰缸里摁灭了雪茄,与烟雾共同吐出一句:“你冷静下来。要是再这么闹,我有权罢免或者处决你。”

四号瞪圆了眼,把《物种起源》从手中扔到了桌面的另一端,充满敌意地把手指顶在了三号的鼻尖。“你听着,现在的世界不比往常,我们这些组织早就不是国际局势的作壁上观者,而是直接参与者了。正因为西面和北面都有这么多人口,所以我们才不应该这么急地推行我们的政策。别人扛着工业化的异常武器来轰你,你怎么办?让大象到前线给敌人身上洒水吗?以后少给我乱叫。”

三号瞪了四号一眼,厌恶地拍开了四号的手指,不再言语。

“那我来讲讲之后我们的大体战略。我们目前相比于其他各政权都是弱势的,即使是面对总人口不到半个亿的地平线。我们现在准备投向地平线,灭不灭掉谁不好说,只求自己能生存就很好了。他们有很强的超世代力量,拥有的异常量级也绝不亚于SCP、CI和GOC,所以即使人口占绝对劣势,也不会有人敢贸然下手。”总指挥员又点燃了一支烟。

“我说完,你们可能只注意到我们出于安全,对他们的依存。但是我们也能为地平线解决他们的防卫焦虑——”他敲敲桌子,“中南半岛是地平线对欧亚非施加威慑与影响的极佳基地。中南半岛的人口也能为我们的联盟扩充军事力量提供基数。我们是互相依存的关系——虽然他们是个宗教团体。”总指挥员的脸上突然显出无神论者对宗教信徒的那种悲哀与不屑。“可是……投向同为科学研究方向的北方邻居却是危险且不可能的。但科学也不得不暂时委身于此,我们要的,是最终的结果。”

“叛徒。”

整个休息室都听见了三号的咕哝。

总指挥员轻轻瞥向三号,叹出一口雪茄味的长气。


上海此时正经历台风和暴雨的侵袭,船只全部停在港内,街上不见人影。不过这和与它对应的多元宇宙裂缝同位体就没多大关系了。

Site-CN-00的千号人马都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是基准现实来到这里的漂泊客,回到“家乡”的机会少之又少。尤其是Roger博士和Anybody博士,把头埋在站点建设中,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与基准现实没有直接联系了。或许是由于完全脱离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岁月并未在00站的人员脸颊和身体上留下多少自己的手笔。四十年前成立时是这些人,现在还是这些人。

“……啥?”

电话对面也沉默了半晌。

当上特殊秘密站点的主管后,Dr Roger就对各种K级情景都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就在刚刚,当电话那端的联系人赫然显示为Site-CN-01时,他已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各种末日情景的标准应对程序——毕竟中国分部总站上次打电话来还是四十年前,庆祝零号站点成立建制。时隔四十年突然铃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最坏的状况。

但眼前的事情还是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围。K级情景确实发生了,是帷幕破碎。但是……派给他的任务不是执行忘川协议,重建帷幕。

而是把站点交给无名博士,到基准现实来就任基金会军控政权江浙行省总督。

……怎么看怎么像穿越到了晚清。

Dr.Roger在电话前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该应答什么。

“我也没法说得再详细了,总之赶紧到上海中央公园1行政办公楼交接资料,以后就把21站的地儿拿来办公了。”刺耳的挂断提示音标志着对话的结束。

毕竟,你要是让一个人重复五次他所说的话,谁都会不耐烦的。

Roger瘫在躺椅上,愣了很长时间。一切好像一个玩笑——不,这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暗喻,不是说这件事情有多么随意或多么残酷,而是单纯指荒诞到令人难以置信。

他走出了办公室,端详了一小会儿门前的名牌,伸手拆掉了它,把无名博士的名字安装在了这里。

都站长无名博士的办公室不过几步之遥,但Roger博士却一直在走廊上徘徊。他想不到怎么说才能让她认识到,这不是一个逗她开心的玩笑。

这太荒谬了。Dr.Roger摇着头,无可奈何地敲响了都站长办公室的门。


二十三号干预小组的逃兵,或者说唯一的幸存者——随便你怎么叫——正拖着自己疲乏不堪的身体,一心只求看见中非领土上的任意一班铁路,自己好回约翰内斯堡汇报。

二十三号干预小组是混分从海外,也就是中分紧急召回来的唯一一支大型攻击小组。非洲本土的八支干预小组加上它,勉勉强强组成足够自卫的异常军队。海外其他小组呢,公开行动的早就被打击得差不多了,地下活动的也苦于无路离开敌控区。中南非各国的军队吗?跟阿尔及利亚、埃及的军队全无可比性。

Williams和他的队友们是去征伐反水的北非各国的。整个小组六百多人当然是营级的巨型队伍,但政府仍然拥有的正规军却是以师为单位调动的。

阿尔法大概以为现实稳定步枪和奇术防御装甲车足够收拾现世代科技的原始人们了。但现稳步枪射出的也不过是有现实纠正场的子弹,奇术对于物理攻击也并没有那么无敌。用这些东西收拾ORIA的突击队绰绰有余,在RPG和重坦面前却成了玩具。眼看着对方的无后坐力炮震碎了己方所有车辆的奇术阵,自己手中最前沿的现稳步枪在与常规军队的对峙中下却与对方的枪支全无区别。这就好比冷战时的核弹头全部发射能够把人类拉回近代,一个山林中的印第安人却用扔石块就化解了危机一样,不可置信。

结果,正如你所见。Williams放下枪支,奔到阵地后方,向指挥部求援,埃军的低空战斗机却马上掠过,毫不留情面地用雷鸣般的欢呼宣示了自己的胜利。Williams绝望地看见阵地上的人一个不留地被机枪扫成了筛子。这里是撒哈拉沙漠,阵地战上能去哪里找掩护?

留给ORIA发展的时间越长,它就会得寸进尺地威胁混分生存的领地。混分的土地再被压缩,便也没有力量反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曾经能够繁盛到与基金会肆无忌惮地打游击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

说是如此,混分的生命力倒是一直很顽强,撒哈拉南边如此广袤的地盘,大概够我们马上重整旗鼓成为世界一极吧。Walliams想。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渗血,几天的日晒让他的肤色与那些打手鼓的原住民的肤色难以分辨。热带草原上正值干季,各种猛兽的竞争到了一年里白热化的时候。现在,他也不敢确定那些灌木丛后面不知是否有豹子或狮子埋伏着;之前的旅途上,他已经击毙了三只鬣狗和一只豹子。不过一路走到这里,兽类似乎也慢慢少了。

Walliams极尽他已经模糊的视野,看见了一条黑色长龙慢慢蠕动。他不敢确定这是否是幻觉或海市蜃楼,但内燃机牵着曲轴带动车轮旋转的哐当声确实是越来越近了。

用尽最后的力量紧跑几步,他赶上了车尾的货厢。抓住车尾栏杆翻身一跃,Walliams脚下成了文明世界的、坚实的铁板,而非总觉虚浮的草原大地——非洲大陆的铁路交通,训练有素的成年人能够追上不是什么奇事。

身后的铁路随着火车轰鸣越来越长,Walliams感到眼前的景物重叠、抽离、模糊、变暗。他扶着额,逞强地要站起来,却一头倒在了纸箱堆里。


其二 权力游戏


Williams隐约感到身下是被褥的触感,冰凉的液体正从手背沿静脉流向全身。不是生理盐水就是葡萄糖溶液。

他满以为那种俗套的影视桥段会在自己身上上演——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艰难地坐起身,强睁双眼,模模糊糊地扫视周围明显是医院的环境,向围着你的亲友问一句:“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可很明显,混分现在的条件还不允许这样的效果。一声清脆的炸响使Williams不由自主地张开了眼睑。

天花板泛着岁月的黄色,墙皮已经剥落的地方又是突兀的水泥色,好似老人松弛蜡黄的皮肤上深色的老年斑。一处灰色显得意外的新,想必是刚才发出声音的那块墙皮曾经所该坚守的岗位吧。Williams开始怀念中分的设施。

他也不需要问发生什么了。两天一夜的又饥又渴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的直接原因,他宁愿打赌把自己再放逐到沙漠里。更何况旁边的陪护者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亲友或同事,胸前铭牌上刻着的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代表的冰冷头衔——混沌分裂者研究员。

——α级权限。

好不容易让虚弱的身躯坐直,此时却被一阵心理上的虚弱重新压倒在了病床上。他很清楚α级人员意味着什么,紧闭着眼睛,不敢有一丝亵渎。

几声爽朗的笑回答了Williams的动作。“你好,Williams Bao,我们的新任军事力量委员,我是阿尔法议会议员Alpha-C。你可以睁开眼睛了,现在你也是α级权限,议会的成员信息和决策内容不再向你保密。”

一瞬间,Williams觉得自己被恶作剧了。耳边阳光的少年音似乎能辨出夏日的清爽气息;睁开眼,看到的也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俊秀的脸庞。

少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直对Williams的视线,让这个经过了三级心理素质测评的壮汉都有所退却。“我能理解。一年前我被前任C号议员提名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同事们——剩下五位议员,都露出了和你一样的表情。能力是上天给我的,我倒是很想让他收回去。”他摇摇头,“这个位置上的事情真的太烦了。”

“对不起,议员先生,本人作为下级,确有冒犯。”Williams当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怀疑对面的真实性,但第一印象总归是一个孩子,要是恭恭敬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二十三号干预小组的唯一幸存者。这个身份就意味着,现在只有你有资格去锻炼基础能力较差的其他小组。”C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熟悉的本子——Williams的战地笔记。

Williams略一欠身:“诚惶诚恐。”

C不耐烦地甩了个未脱孩子气的白眼:“礼节大可省略,那只不过是影响沟通的垃圾信息。东亚的礼节文化很让人恼火。”

Williams很想为自己的文化再辩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C的说法其实方便了自己说话,便只好咽下去。

“本来各部门委员是无权完全知晓议会决策内容的。在议会的决定中,你也不是例外。不过……我和议员E都觉得军事委员知晓更多内容是合理的,所以得知议会决策的权利,是我们以个人名义授予你的。渠道,也就是我们两个人。”C不知是真正成熟还是故作老成地拍了拍Williams的肩,顺带递给他一张任命状。

“那就……再见了。好好养着,军事委员。”C夹起公文包,走出病房。


一艘巨型游艇拖着一道白浪,行驶在东海的海面上。甲板上巡逻的随船警向哨台上的特工敬了个礼。识别器检索到了这艘船只的批准数据,毫不犹豫地变为绿色,特工以一个更标准的军礼回敬。

游客们在甲板上悠闲地沐浴着阳光,穿着花花绿绿的休闲服,手中高举着鸡尾酒,觥筹交错。偶尔有衣着暴露的女郎出现,都会引来一群人的注视。

此时此刻,操作间里。

船长从摄像头中盯紧了甲板和沿途哨台的动静,连一次眨动都难以看见。这算是经过了最后一个哨台,他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靠在了椅背上。

“你小子行啊!这十几个演员演的够像的。”船长一边朝大副打趣,一边脱下所谓的旅游公司制服,露出了胸口的三角分裂标。

“部分人从军队招募的时候是文工队伍的,那自然——什么时候转向?”

“这才刚刚第一关呢,刚走出基金会的法理领海。要躲开基金会的监视区域,至少要到关岛以东再掉头,跟地平线借个道,才能往好望角开。”

“大副”用手指在地球仪上描摹着路线,不满地拌拌嘴:“还远。”

“放心,听说那边新上了个军事委员,你的十六小组是绝对的主力队伍之一,只要到了,他就亏待不了你。”

“大副”点点头,埋头读起了基金会最近的报纸。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但突然的静寂已经被秘密潜伏了将近半年的他们习惯为理所当然,极其自然。


“报告,您之前所审核的出海许可存在可疑点。”Aic助手突然把影像投映在了Dr.Roger眼前。

“第025号许可书,共许可1335人离港,人数相较普通旅行性许可过多。”

“没事。”Roger不以为意地用一只手指滑开了全息影像,继续聚精会神于眼前的表格。“中央那边——就是议会和行政站,向我们、两广、渤海、东瀛、东欧和其他几个临海行省给出的出港原则一直都是不论人数,只查威胁。”

“他们不一定没有威胁。”Aic提示道。

Dr.Roger深吸一口气,啪地合上笔记本的屏幕:“只要有一个十岁以上的人类就一定会有威胁,这种东西只能以多或少衡量,而不是有或无。这群人没有经过军事训练,没有带走异常科技,有什么好拦的?正好方便省政府收手续费。”

表示独创性思想神经网络正在运行的幽蓝色光芒在全息影像的空间内闪动着。也许是没什么好说了,Aic助手很识时务地休眠了自己。

Roger看向办公室另一端墙上带有时钟的实时世界地图。是17:45。还有十五分钟下班。

他重新打开电脑,光标一直在闪动,却一个字都没敲出来,只是呆呆地盯着地图屏幕的光亮,思考今晚要到21站食堂探探下属口碑,顺带尝尝上海中央公园行政处出了名的优越伙食;还是约几个同事出门涮火锅,既算补偿四十年没有火锅的怨念,又算新官上任收拢民心……一个星期以来,他都是在数不清的待办事项中靠着已经吃腻了的零食续命的。

Win16的提示音对他来说并不熟悉,但是刺耳到足够引起注意。Roger收回视线,看见Scipnet的四级权限文档库又多了一份组织间协议:《SCP基金会与地平线倡议互不侵犯协定》。

他无法理解:中间明明还隔着中南半岛上的绿麻雀,能产生什么军事冲突……等等,绿麻雀呢!?

Dr.Roger确信自己还没有眼花到这种程度,地图上,那只粘在基金会脚边很久的麻雀图标消失了,北纬十七度的凌厉直线划开了基金会与地平线的边界。

不愧是互不侵犯协定。

Dr. Roger忽然觉得,世界,也并没有多大变化。

人要是不变,世界是不会变的,无非还是一群人统治另一群人的游戏。


Williams簌簌地翻着手中的文件,直到最后一页。

代号 同意 弃权 否决 加权
A 20%
B 20%
C 10%
D 17%
E 13%
F 20%

表决得到,57%同意,23%否决,20%弃权,提案通过。

“加权?这是……”

“猎鹰谷的多数派用来恶心我们的。”C稚嫩的嗓音与身居的高位在Williams眼中仍无法搭配起来。“A、D两个人自猎鹰谷篡权之后就一直坐在指挥部里。猎鹰谷阿尔法的第一任C和E很懂得制衡之术,要求他们的继任者应当是反对派的有声望者。D到现在,都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们的遗志,但是A很不满意。他在D面前不过是个后辈,不敢说什么硬话,提拔新议员的时候就耍了些手脚,把G的位置取消了,又以偶数人数不一定能得到表决结果为由,推行了加权制度。”C用下巴指了指Williams手里的文件,“你也看见了,我和E,他们眼中的两个自由进步派的外人,总是加权最少的。”

“那么,这份提案实际上马上就要执行了?”

“不如说已经开始了。现在你在街上如果看见被招募来的非洲军警毫无理由地打晕了一个壮汉然后拖走,这也是合法的了。他们最后就表决出这么一坨玩意儿。”C把脸紧贴着窗户,Williams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确定,语气中的情绪只可能是厌恶。

“你们……我们,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办法吗?”Williams停下了不安地在头皮上挠来挠去的手指,渴望一个答复。

“一号干预小组现在还在太平洋上。”C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们被规定的任务,不是保护哪一届特定的指挥部,而是全心作为现有指挥部的辅佐。等他们能够行使职权,辅佐的对象就是我们了。时候正好。”

Williams并不惊讶。至少在这一个月里,他所领导的五百号人都曾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危险的思想,他不知道该不该制止,但看来是不用了。此刻,如果这种思想不再被定义为危险,那他们倒是我们可以团结的力量。况且,能让自己挤进最高层,何乐而不为。

“这个星期三,早会的时候。A、F杀掉,D免职。这就可以了。”没有丝毫优柔寡断。

Williams对这个少年的第一印象完全被冲洗一空。如果他知道,指挥部的六人半载之前才刚刚一同宣誓过“混沌万岁”,那C的行为大概会给他带来更深刻的精神震动。

不过,权力而已。


“2059年1月3日,我们进行了指挥部改革,猎鹰谷的派系主导权不复存在。与此同时,猎鹰谷、毁灭派等所持主张不利于大范围执政的、危险与专权的派系,经临时指挥部决定,将不参与本次指挥部重组,但是可以为其准备意见反映渠道。

“参与重组的有:新生派议员两名、改造派议员两名、信仰派议员一名、无派别一名。指挥部复名为德尔塔指挥部,阿尔法指挥部仅指代猎鹰谷派系内最高决策层。

“另外,一件与指挥部改组并无关系的事,我们需要诚挚地感谢我们一直的敌人,SCP基金会,为我们无偿送回了十四支干预小组,共1355人。这将是对混沌分裂者军事力量的一次重要增强。

“以上,德尔塔指挥部,于约翰内斯堡。”


其三 尘烟蔽日


“请进。”无名博士自文件堆里抬起头,伸着脖子努力地辨别刚才敲门的力度与门外的模糊人影属于哪位副站长。

门外人将手指贴在门口的指纹识别器上,磨砂玻璃的双面门缓缓滑开。

Roger站在门口,尴尬地举起一只手问候。面对着无名冷漠的注视,他只好抢先开腔:“那什么……总督已经不用当了,我回来接着在00干……”

“犯错误了吧?”无名扶了扶眼镜,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作,重新埋头在纸堆里一张一张地签名。

“就是个锅,算什么错误……”

“切。你的话能信几分。”

Roger清清嗓子,试图找回站长的威严。“所以,办公室该还我了吧。”

“就惦记着办公室,00站最近怎么样也不问问?”无名重新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Roger移开视线,坐在办公桌对面,完全被无名的三两句噎住。空气静默到凝集,秒针嘀嗒走动的声音都能轻松地收入耳廓。

“先去隔壁休息一下,我把我的东西收拾起来拿回去。”无名整好文件起身,拉了拉衣摆。“那这些文件……”她把手放在那两摞一尺厚的纸张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留给你批咯。”

Roger拉起行李箱,想不通为何三个星期能堆积这么多文件不批。他觉得“拖延”二字或许可以概括,但他不敢说出来,除非愿意这一个月都当光杆站长。


六个人围着会议桌,等待着议题被提出。除了E,没人知道这次紧急会议的召开是为了什么。一丝不安的气氛随着A有节奏的敲桌声蔓延开来。

“好,2059-014号提案,开始表决程序。宣读背景与议题正文。

“掌控俄罗斯以外的欧洲土地的AWCY-破碎之神联合政权希望与混分结盟或合并,以解除来自西南亚异联与基金会的直接生存威胁。现就此进行表决:是否接受结盟或合并提议,并与其夹击西南亚异联以确保领土连续性。”

众人面面相觑——或者说,除了D的众人。Delta-D,Williams Bao,在沉寂中笑出了声。

五道怀疑和不解的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D伸手,把手中把弄的自动点火器拍在桌面上。“我们中间可能只有我系统地学过中国历史吧。以史为鉴,这个问题的正解就像摆在这里一样清晰了。”

“你是说……海上之盟?”C颇为吃力地梳理了一遍临近忘记的中国历史线。

“看来,决定提拔一位少年作为最高层是有理由的。C,你很博学。”D赞赏地,或许也有出乎意料地翘了翘眉梢。“我们看见了,历史就是一辆自行车,前轮已经轧过了往事,而我们不知道一模一样的后轮什么时候会再轧上来。”

“所以,请提出一些对所有人而言都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空发感叹。”A不满地提醒。

“这次和千年之前的那一纸盟约很相似,但不同呢,更加明显。既然大家都不了解,我也就不去剖析异同了。欧洲的异常军事力量和受训练的常规军事队伍怎么着也得北非和中东那些家伙喝两盅的,甚至有能力直接灭了他们。只是……这两个组织对于自己的力量长期以来都没有自信,现在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地建立起信心来。我们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协助他们进行一点点的攻击——更重要的,一个强大的心理后盾。”

D看出来,其他人并没有完全听懂。他仍旧靠在椅背上,并不准备重新再讲一遍。

“简而言之,我们只投入很小的力量,就能收回北非,合并西欧。这个赞成票,我投了。”D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眼前的绿键。

一段不长的思考时间,随后赞成一栏中一个接一个地跃出字母。

A看看屏幕:“全票通过。散会。”

后世,人们都会在历史书上看到:“2059年2月3日,混沌分裂者德尔塔指挥部做出决定,与AWCY-破碎之神联合政权结盟并预备合并。第三次世界大战,即第八次超自然战争,拉开序幕。”


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德黑兰逐渐活跃起来。烟火气在一夜静谧之后重新眷顾了这座城。

在城外敌军的眼里,这是一座奇怪至极的城市。有些人衣衫褴褛地带着信仰前往清真寺,也有些人开着丰田戴着金表忙着前往写字楼。现代文明与宗教信仰的气息在这里完全交融,贫穷与巨富也在这里一览无余。当然,更加明显的对比他们已经在利雅得见过了,那还是四个月之前的事。

四个月……

联合军队的战线总指挥陷入思考。三十万异常军事力量和准异常军事力量一同出动,环地中海地区用了三个月占领,阿拉伯半岛用了五个月攻下,如今到达德黑兰又用了四个月。何况,德黑兰并不一定是最终目标,他们已经作好了继续向阿富汗、巴基斯坦甚至印度推进战线的准备。西南亚异联,这个曾经叫做ORIA的边缘组织如今却顽强地抵抗了将近一年。他想到,当战线继续西进,后勤线逐渐变长,ORIA的反攻也许就会令自己措手不及。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离开了软垫椅,走进了侦测无人机传来的全息画面:

城市中心,一片低矮的波斯式房屋在繁华的商业街和办公楼之中显得突兀。他完全可以认定,这就是西南亚异联的总部驻地。从城外看,掩映在高大建筑之中自然是成功的掩护;但观察者若翱翔空中,这便未免显得弄巧成拙。

门前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旗帜——倒不是他曾经所熟悉的ORIA旗,而是以整个领土为纹样的异联新旗帜。要接纳印度和以色列,保留以往浓重的伊斯兰元素绝对不可,但绿白配色多多少少也证明,它的路线也并未因非伊斯兰国家的加入而改变多少。

总指挥把视线移到了城市的更外围。德黑兰的城市道路网错综交缠,他注目于此,下唇微微撅起,手指神经质地摩擦着下巴。

够了。他走出影像球,拿过桌上的电子地图,用橙红色的线条画出几道路径,又端详许久,注上了一个醒目的“8:00”,在纸张触感的屏幕上用指关节敲击了三次,发送给各级指挥部。围城已经半月有余,是时候开始斩首了。

每条路径的起点都是军队的包围驻点,终点汇聚在市区中央,像一根绞索正从四周绞紧城市的核心。

七支队伍一个接一个地显示已经收到共享。他抬起右腕,时间刚刚好。

他在等待。不出二十分钟,他就能看到这次征途是否还会继续了。

指挥官靠在办公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影像。


他被裹挟在一大批同样带着头盔手持步枪的人流中,向德黑兰——这个陌生城市的中心冲去。路口处有时能看到,其他队伍正在与他们平行的路线上前进。

他朝周围瞥了两眼,手中武器的不同再度让他感到了不公平。看起来都是制式步枪,并无区别,不过有些人的枪支在弹膛处附加着一个并不大的黑盒子。他眯着眼,看向他左边的人步枪上盒子的零件标记——反EVE粒子发生器。他转过头,又在身后下士的枪支上看见了这样几个字:现实稳定场附加器。

自己的武器……仅仅是一支射出铜壳子弹的铁管而已。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感慨此事了。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一年了,明明对各种异常体系知之甚详的自己还是只算他们眼中的“非正规常态军事人员”。所有常规战斗技能和奇术战斗技能在一直都只能为别人打打掩护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废技。

“看什么看?赶紧跟上队伍!”来自身后的呵斥让他不得不把目光聚焦到正前方,大步向前奔跑。

一道绿莹莹的光芒突然从面前看似无人的防线中闪出、扩散,几乎照亮了天空。

“奇术防御小组原地应战!其余人员就地寻找水平方向掩护!”团长转身吼道,双手间已经跃出一个蓝色光球。

他迅速蹲在了最近的大楼拐角处,旁观这场形势未定的遭遇战。

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方的那个徒手行进的班冲到营长旁边,一道道光芒从每个人手中流出,汇集着对抗性EVE能量的光球逐渐扩大到整条街道的直径。

垒防后,十多个异联战斗员探出了头,共同扔出了一道直达天际的奇术冲击力场。混分黑型战斗班抛出的对抗性能量球与力场平面接触,瞬间分散平摊成一个同样高入云端的平面,粒子互相碰撞,能量不停交换,但绝无一方能够推进一步。交锋面逐渐白热,变成一道明亮的光墙,使白昼的天空与太阳都顿时失了颜色。

手持反EVE粒子枪的人员在团长的手势指挥下跳出掩体,对着光墙连续扣下扳机。枪管中似乎没有射出任何东西,但所指之处立刻闪出一阵更强烈的光线,随即两方的奇术阵皆被烧融出一个大洞,以此为中心不断崩塌。

低能级反EVE粒子对抗奇术的技术就如基金会的斯克兰顿,是混分在奇术面前独家的制胜法宝。

垒壕里的人感到了事情不妙,一个肥皂泡般的防御场立刻从上空开始构建。但反EVE粒子继续解决了一切——甚至包括有生力量。反EVE粒子同样射在防御场上,凐灭产生的超高温把其中的人也化成了一团等离子态云,然后慢慢冷却,变成分散的粒子,均匀地铺在地面。

Ridth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仍然不敢相信,直击异联心脏的攻击还是如之前任何一个城市般,无甚困难可言。

“继续前进!”团长一个翻身越过垒壕。


“本道防线战损率如下:

“混分所属队伍,第五师第一团,战损0.12%;第五师第三团,战损0.54%;第五师第六团,战损0.38%。

“破碎教信徒为主体的队伍,第五师第二团,战损14.3%。

“AWCY所属武装力量,第五师第四团,战损0.4%;第五师第五团,战损0.41%;第五师第七团,战损0.2%。汇报完毕。”

总指挥官听着人工智能机械的播报,只在听到第二团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汇报敌方情况。”他向窗外极目望去,地球的曲率把德黑兰隐藏在了地平线下。他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参与本道防线构建的异联人员共158人,伤亡104人,战损率63.82%。”

总指挥官在这个数字前愣住了。


七个团,七千多人,挤在了德黑兰城的最内环。按照作战方式的不同,他们迅速地分成了三层,但仍显拥挤。

他经过这一路且战且进,仍然很难想象这一堆矮房就是异联的心脏,但上空一层叠一层,如托勒密天球模型般的奇术防御阵,间接证明了这一点。

他蹲在最后一排,看第一排的奇术作战队伍再次拿起反EVE粒子喷射器按下了扳机,可这个透明的半球却并未如预料一般轰然垮塌,他们只见射出的粒子在防御场上悬停,逐渐由无色到迸射出光芒,又在一瞬间反射了出去,高能级反EVE粒子的波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他的眉梢不可置信地微微颤动着。他从没见过不会与反EVE粒子互相凐灭的奇术阵列——显然,第一排的“精英力量”们也是。他们抬起身,停下了瞄准与射击,有人甚至已经把武器收回到了标准持枪姿势。

整个战场静默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不会有人能够预料,此时,EVE粒子构成的防护场穹庐由内而外地自发收起,“主任”与其他所有异联领导层举着双手低头向外走来。

师长的命令从第一团开始,向两边传递:静观意图,暂不开火。

最后一层防护场完全打开,他们——八个人排着队列,直直朝着第一团方向走去。所有人都已准备好对诈降偷袭做不遗余力的反击,八个人每在路上留下一个脚印,弥漫的紧张气氛就多一分。

他们在众多枪支与奇术师的瞄准下坦然自若地走到了第一团阵前,举起双手跪在了地面。“主任”伸出双手,向师长递出了一份投降协议,随即这个小小的队伍便立刻被临时警戒小组控制。

联合战线的战士们欢呼着,冲进了西南亚异联的总部设施。


“他们很精明,长官。”第五师师长站在总指挥对面,将投降协议的唯一一份纸质正文放在了桌上。“他们知道,即使我们攻不破,他们也只是固守着一个毫无战胜与逃脱可能的堡垒。当然,他们可以调外援,但是也仅仅是浪费兵力而已。所以,他们才会做出这个决定,投降。”师长略微一顿,以询问性的语气问道,“我记得,我们的宣言中说过,会优待投降者?现在……仍然适用吗?”

总指挥翻看着协议,不假思索地回答:“适用。优待当然只指免于处罚和资产保留,这都已经是恩赐了。”

“另外,我们的战士占领他们的设施后发现,他们回收了不少东西,包括很多极危险的物品和生物。他们的投降可能也与此有关。这些东西如果在攻击中逃脱或者泄露,伤及的可不止一方。”

总指挥点点头,同时也合上了协议书,靠在椅背上,双手抓住扶手,看向天花板。

“就在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吧……这就结束了啊……”

师长犹豫了片刻,局促地坐了下来。“是啊,结束了……我本来打算打持久战的,没想到半天就解决了。”

“下一步,混分可能会提出把欧洲西半部合并入它的领土。”总指挥以扶手为着力点坐起,懒洋洋地说着,“虽然我是AWCY推出来的,但是如果并入混分,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回到约翰内斯堡之后我可能会提出高度自治,仅此而已。”

太阳正在西坠,光芒穿过了灰蒙蒙的天空洒进窗来,温暖地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愿之后,都能待在自己的温馨的居所中,惬意地享受这自然的恩赐。

至少,他们觉得,辎重行进的尘土、子弹发射的硝烟,在他们不长的生命周期里,不会再遮蔽住日光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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