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之后•其二 权力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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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s隐约感到身下是被褥的触感,冰凉的液体正从手背沿静脉流向全身。不是生理盐水就是葡萄糖溶液。

他满以为那种俗套的影视桥段会在自己身上上演——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艰难地坐起身,强睁双眼,模模糊糊地扫视周围明显是医院的环境,向围着你的亲友问一句:“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可很明显,混分现在的条件还不允许这样的效果。一声清脆的炸响使Williams不由自主地张开了眼睑。

天花板泛着岁月的黄色,墙皮已经剥落的地方又是突兀的水泥色,好似老人松弛蜡黄的皮肤上深色的老年斑。一处灰色显得意外的新,想必是刚才发出声音的那块墙皮曾经所该坚守的岗位吧。Williams开始怀念中分的设施。

他也不需要问发生什么了。两天一夜的又饥又渴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的直接原因,他宁愿打赌把自己再放逐到沙漠里。更何况旁边的陪护者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亲友或同事,胸前铭牌上刻着的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代表的冰冷头衔——混沌分裂者研究员。

——α级权限。

好不容易让虚弱的身躯坐直,此时却被一阵心理上的虚弱重新压倒在了病床上。他很清楚α级人员意味着什么,紧闭着眼睛,不敢有一丝亵渎。

几声爽朗的笑回答了Williams的动作。“你好,Williams Bao,我们的新任军事力量委员,我是阿尔法议会议员Alpha-C。你可以睁开眼睛了,现在你也是α级权限,议会的成员信息和决策内容不再向你保密。”

一瞬间,Williams觉得自己被恶作剧了。耳边阳光的少年音似乎能辨出夏日的清爽气息;睁开眼,看到的也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俊秀的脸庞。

少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直对Williams的视线,让这个经过了三级心理素质测评的壮汉都有所退却。“我能理解。一年前我被前任C号议员提名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同事们——剩下五位议员,都露出了和你一样的表情。能力是上天给我的,我倒是很想让他收回去。”他摇摇头,“这个位置上的事情真的太烦了。”

“对不起,议员先生,本人作为下级,确有冒犯。”Williams当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怀疑对面的真实性,但第一印象总归是一个孩子,要是恭恭敬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二十三号干预小组的唯一幸存者。这个身份就意味着,现在只有你有资格去锻炼基础能力较差的其他小组。”C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熟悉的本子——Williams的战地笔记。

Williams略一欠身:“诚惶诚恐。”

C不耐烦地甩了个未脱孩子气的白眼:“礼节大可省略,那只不过是影响沟通的垃圾信息。东亚的礼节文化很让人恼火。”

Williams很想为自己的文化再辩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C的说法其实方便了自己说话,便只好咽下去。

“本来各部门委员是无权完全知晓议会决策内容的。在议会的决定中,你也不是例外。不过……我和议员E都觉得军事委员知晓更多内容是合理的,所以得知议会决策的权利,是我们以个人名义授予你的。渠道,也就是我们两个人。”C不知是真正成熟还是故作老成地拍了拍Williams的肩,顺带递给他一张任命状。

“那就……再见了。好好养着,军事委员。”C夹起公文包,走出病房。


一艘巨型游艇拖着一道白浪,行驶在东海的海面上。甲板上巡逻的随船警向哨台上的特工敬了个礼。识别器检索到了这艘船只的批准数据,毫不犹豫地变为绿色,特工以一个更标准的军礼回敬。

游客们在甲板上悠闲地沐浴着阳光,穿着花花绿绿的休闲服,手中高举着鸡尾酒,觥筹交错。偶尔有衣着暴露的女郎出现,都会引来一群人的注视。

此时此刻,操作间里。

船长从摄像头中盯紧了甲板和沿途哨台的动静,连一次眨动都难以看见。这算是经过了最后一个哨台,他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靠在了椅背上。

“你小子行啊!这十几个演员演的够像的。”船长一边朝大副打趣,一边脱下所谓的旅游公司制服,露出了胸口的三角分裂标。

“部分人从军队招募的时候是文工队伍的,那自然——什么时候转向?”

“这才刚刚第一关呢,刚走出基金会的法理领海。要躲开基金会的监视区域,至少要到关岛以东再掉头,跟地平线借个道,才能往好望角开。”

“大副”用手指在地球仪上描摹着路线,不满地拌拌嘴:“还远。”

“放心,听说那边新上了个军事委员,你的十六小组是绝对的主力队伍之一,只要到了,他就亏待不了你。”

“大副”点点头,埋头读起了基金会最近的报纸。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但突然的静寂已经被秘密潜伏了将近半年的他们习惯为理所当然,极其自然。


“报告,您之前所审核的出海许可存在可疑点。”Aic助手突然把影像投映在了Dr.Roger眼前。

“第025号许可书,共许可1335人离港,人数相较普通旅行性许可过多。”

“没事。”Roger不以为意地用一只手指滑开了全息影像,继续聚精会神于眼前的表格。“中央那边——就是议会和行政站,向我们、两广、渤海、东瀛、东欧和其他几个临海行省给出的出港原则一直都是不论人数,只查威胁。”

“他们不一定没有威胁。”Aic提示道。

Dr.Roger深吸一口气,啪地合上笔记本的屏幕:“只要有一个十岁以上的人类就一定会有威胁,这种东西只能以多或少衡量,而不是有或无。这群人没有经过军事训练,没有带走异常科技,有什么好拦的?正好方便省政府收手续费。”

表示独创性思想神经网络正在运行的幽蓝色光芒在全息影像的空间内闪动着。也许是没什么好说了,Aic助手很识时务地休眠了自己。

Roger看向办公室另一端墙上带有时钟的实时世界地图。是17:45。还有十五分钟下班。

他重新打开电脑,光标一直在闪动,却一个字都没敲出来,只是呆呆地盯着地图屏幕的光亮,思考今晚要到21站食堂探探下属口碑,顺带尝尝上海中央公园行政处出了名的优越伙食;还是约几个同事出门涮火锅,既算补偿四十年没有火锅的怨念,又算新官上任收拢民心……一个星期以来,他都是在数不清的待办事项中靠着已经吃腻了的零食续命的。

Win16的提示音对他来说并不熟悉,但是刺耳到足够引起注意。Roger收回视线,看见Scipnet的四级权限文档库又多了一份组织间协议:《SCP基金会与地平线倡议互不侵犯协定》。

他无法理解:签这个有什么作用,中间明明还隔着中南半岛上的绿麻雀,不可能产生军事冲突……等等,绿麻雀呢!?

Dr.Roger确信自己还没有眼花到这种程度,地图上,那只粘在基金会脚边很久的麻雀图标消失了,北纬十七度的凌厉直线划开了基金会与地平线的边界。

不愧是互不侵犯协定。

Dr. Roger忽然觉得,世界,也并没有多大变化。

人要是不变,世界是不会变的,无非还是一群人统治另一群人的游戏。


一声响亮的敲击声带着嗡嗡的余振响彻了整个空间。

“是金属。看起来像是能被操作的东西。”她细细端详一番眼前的大家伙,收回手中已被砸到微微变形的地质锤,随意地扔在脚下。对于Spider娇小的身躯中巨大的能量,火花塞1的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能被操作?有意思。Kitten,分析一下可能的用途。”队长Bullfrog正用X光尝试着扫描它的拓扑结构。

Kitten把正在计算的纸和笔放在一旁,站起身轻轻推开Skunkboy,仰视着这台设备,猜测每一根管道的用途。

“队长,你那边有结果吗?”

Bullfrog摇摇头:“没有。猜测是镀了铅。”

Kitten怀疑地皱眉,走近最低的一根管道,施放了一个EVE能量转移奇术阵列——天蓝色的纯EVE能量流碰触管道的那一瞬间就绕开了它,沿横截面画出一个圈,射到了其后的地面。

“不是铅。是特殊粒子屏蔽材料。EVE粒子都穿不透,我很怀疑虚粒子是不是都没法传进里边去。”Kitten一挥手,收回了EVE粒子。“我猜,是直接以生命能量作为原料的生化反应炉。”

Bullfrog歪着头沉思良久。

“我们都以为基金会总部在北美的所有收容物和设备都已经跟他们的站点一起灰飞烟灭了。但是……”他抬头看向这次的任务目标,“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就地收容的不可移动性物品。”

“队长的分析能力真是堪忧。这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异常,它明显更有可能是基金会自己制造的重要设备。”Spider就地坐下,毫不隐晦地提出反驳。

“谁会专门把设备埋在这种地方?远离设施,还是不知什么时候喷发的巨火山旁边。要真是某种设备,放在这里显然更容易因为自然原因毁坏,也更容易被其他组织发现。”

Skunkboy接住了队长的推理逻辑,继续向下说:“那么这是一个不可移动的所谓他们的‘收容物’,并且……我们已经把它的文档给扬了。东亚可能有备份,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拿不到。”

Bullfrog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起身拍掉了沾在作战服后背上的尘土:“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还原运行原理这种活儿,就轮不到我们来干咯。”


Williams簌簌地翻着手中的文件,直到最后一页。

代号 同意 弃权 否决 加权
A 20%
B 20%
C 10%
D 17%
E 13%
F 20%

表决得到,57%同意,23%否决,20%弃权,提案通过。

“加权?这是……”

“猎鹰谷的多数派用来恶心我们的。”C稚嫩的嗓音与身居的高位在Williams眼中仍无法搭配起来。“A、D两个人自猎鹰谷篡权之后就一直坐在指挥部里。猎鹰谷阿尔法的第一任C和E很懂得制衡之术,要求他们的继任者应当是反对派的有声望者。D到现在,都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们的遗志,但是A很不满意。他在D面前不过是个后辈,不敢说什么硬话,提拔新议员的时候就耍了些手脚,把G的位置取消了,又以偶数人数不一定能得到表决结果为由,推行了加权制度。”C用下巴指了指Williams手里的文件,“你也看见了,我和E,他们眼中的两个自由进步派的外人,总是加权最少的。”

“那么,这份提案实际上马上就要执行了?”

“不如说已经开始了。现在你在街上如果看见被招募来的非洲军警毫无理由地打晕了一个壮汉然后拖走,这也是合法的了。他们最后就表决出这么一坨玩意儿。”C把脸紧贴着窗户,Williams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确定,语气中的情绪只可能是厌恶。

“你们……我们,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办法吗?”Williams停下了不安地在头皮上挠来挠去的手指,渴望一个答复。

“一号干预小组现在还在太平洋上。”C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们被规定的任务,不是保护哪一届特定的指挥部,而是全心作为现有指挥部的辅佐。等他们能够行使职权,辅佐的对象就是我们了。时候正好。”

Williams并不惊讶。至少在这一个月里,他所领导的五百号人都曾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危险的思想,他不知道该不该制止,但看来是不用了。此刻,如果这种思想不再被定义为危险,那他们倒是我们可以团结的力量。况且,能让自己挤进最高层,何乐而不为。

“这个星期三,早会的时候。A、F杀掉,D免职。”没有丝毫优柔寡断。

Williams对这个少年的第一印象完全被冲洗一空。如果他知道,指挥部的六人半载之前才刚刚一同宣誓过“混沌万岁”,那C的行为大概会给他带来更深刻的精神震动。

不过,权力而已。


“2059年1月3日,我们进行了指挥部改革,猎鹰谷的派系主导权不复存在。与此同时,猎鹰谷、毁灭派等所持主张不利于大范围执政的、危险与专权的派系,经临时指挥部决定,将不参与本次指挥部重组,但是可以为其准备意见反映渠道。

“参与重组的有:自由进步派议员两名、改造派议员两名、信仰派议员一名、无派别一名。指挥部复名为德尔塔指挥部,阿尔法指挥部仅指代猎鹰谷派系内最高决策层。

“另外,一件与指挥部改组并无关系的事,我们需要诚挚地感谢我们一直的敌人,SCP基金会,为我们无偿送回了十四支干预小组,共1355人。这将是对混沌分裂者军事力量的一次重要增强。

“以上,德尔塔指挥部,于约翰内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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