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室
评分: +4+x

那时,我满心欢喜的说天道地,发觉所麻木我的,

只不过是花花绿绿的空酒瓶


Jessica细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大致6英尺的身子,颧骨宽大,身材匀称。一身老腔老调显然是刻意为之,梳起宽松的大背头,有模有样地在上边抹了好些不均匀的发胶。起眼的,是他胸前系着的那条领带:蓝白相间中带着不合时宜的点缀——污渍烟灰。面色憔悴,举止里大有几分病态的羸弱,行动极不自然,显得异常疲惫,眼睛像是由一团浊白和一点乌黑胡乱搅和在一起。不像好人,Jessica得出结论。

他显然是慌慌张张地“逃”进这间铺陈简陋的斗室里来的。带着一副略显尴尬的神色,他开了口:“啊啊啊啊……您好,小姐?”

他手足无措,胸口的痰让他晕头转向。他只晓得深呼吸,“小姐,初次见面就这般冒昧十分抱歉,实在是失态了对不起,这里是您的办公室是吗?真是不错呢。”他早已烂熟于心,这番话黏在他的舌尖上,只消稍微抖落就可以全部托出。

“是的,但您完全没必要对我客套。”Jessica半眯着眼,她犯困。男人身上浓重的酒精味让她打不起十分精神。她下心思的琢磨了一会,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为她出了道难题:颓废、阴郁与老小丑式的滑稽。难道就此敲定,他值得被特别观察吗?又或者说他真的患上了精神疾病?来到这里的,“无论如何都需要些不同程度的心理治疗”——他们这么说。“研究情感,背离理性”——就连最权威的人也树立出这样的标志。

她的理性为她划出了认识的界限,这么个念头在脑海中诞生:他无论如何都看上去像害了癔症。“待在高度紧绷的环境时,然后经历了社会心理方面的挫折”——大众这么说,那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如此清晰…

“这是一瓶低浓度氨水,在你发病的时候…自己熏自己一下吧,至少也有不错的效果了。”她的舌尖是如此清甜而弹出这样的声音的,那是她难以想象的一种语气,她自然也免不了惊异在自己语气的感觉中。

“这个东西?”男人的语气中有着一丝哀求,他歪着头:“不,我想应该不需要这个,天哪,我为什么会需要这样的一罐……”

“没错,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这个东西,我们更不需要这个东西。”

“您知道,信息安全单元…您肯定知道…”

“不对,啊呀…我真是…”

“啊呀,啊呀!愚笨过头!那儿原本就…对!荣誉在先!”

“对!应当是荣誉在先!“他的嘴巴抽搐,张口结舌,唾沫星子犹豫着从他的嘴里喷溅出。

“所以,我不需要这瓶令我难堪的东西。小姐,请您拿走吧!”

“在上面签字。”Jessica眼睛盯着桌面,从身后抓过一份表格。“你需要配给一些药品,一些镇定药物…”

男子攥着这份表格,他的手汗同满身污渍大大方方的铺陈到这张表格上。他的嘴巴微张,最后吐出一丝礼貌的声音。

“难道我是…有什么疾病吗?”

“还是说我用我的彬彬有礼与谨慎从您这交换了一例……症状?”

“我是被您臆造出来的鲜活的病例,您的成果,您的病人,您也想要用那瓶东西毁了我?”

“想象一个靠着这么个东西过活的人物?我应该躲进你们给我精心布置的小氛围吗?我该夸赞您的方式的精巧,然后心安理得地照做吗?”

”曾经,你们都在试图说不尽相同的话语。这驱使行动的本源,现在沦为自损。“

”曾经,你们都在试图持不尽相同的观点。这走向他人的动因,现在扮成别样。“

“你们像鬣狗一样,凶残的面对每一个到这里的人,用几千种语气品味一句单纯的言论。”

“你们同木乃伊别无二致,追求的是不过是断了指针的表盘,而非始终自转的车轮。”

“曾经,路牌指向道路的前方。我们往前走,最后却刻意去折断路牌以便我们能原地驻足。”

“你们前瞻后顾,为的是不让自己隐没于众目。”

“你们心乱如麻,为的是不令自己走进到孤独。”

“你单单只是为了听三两句漂亮话?你单单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落寞?”

“麻醉在邻人中,干脆麻醉在酒精中好了!”

“所以我爱我的尼古丁,而非蜂群似的‘巢’。”

Jessica这么坐着、听着、写着,直到男人转身远远走去。她的鼻尖泛起一股酸意,那是充斥在斗室的酒精和焦油的味道。

她拿过那张脏表格上,书写着。她写了很多次诊断结果,笔画有点歪斜。她并不满意自己的笔画,便又涂去重写。最后,她索性停下了笔…


“我待在情报部的文书单元供职了有小一段时间了,现在准备转入信息安全部…信息安全是个不小的麻烦,但我感觉自己有能力,也有义务去解决。”

“我在同事面前的表现?表现的一般般吧。他们对我好像还是有所抵触,但我认为稍过不久就会有所改观的!”

“共同话题?为什么一定得和他们强调这个啊?有时候我一天可能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聊聊天呢…”

“最近有没有和同事们好好交流?您这么关心社交问题干什么啊!我现在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照顾自己都该成熟一点了。”

“…实际上,我不喜欢他们。而且,最近部门里还和精神情感研究所…大概是这么念的,有项互相促进的新项目在研究,但我还没有去见过它呢。”

“我最近有些小忙…下次再说吧。”

“实在不错啊!亲爱的同事们……”


半年前,夏日的一个午后。当日光正好移动到能不偏不倚地照射进百叶窗的角度,天边的云幕聚散开来的时候,我叩开了那间斗室。有着半刺激气味的乙醇,混杂着略显慵懒的空气,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

本站默认遵守CC-BY-SA3.0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