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秩序
就有了秩序。
神看秩序是好的,就把秩序和混沌分开了。
在最初的250000年里,祂是一个被讲述者。祂存在于口唇之间,存在于篝火旁颤抖的喉咙里,存在于第一个学会用符号指代不可知之物的猿猴大脑中。神是脆弱的,神的存续依赖于被相信。每一句祷词都是一根维持祂形态的纤维,每一个信徒都是一面折射祂存在的棱镜。
“神”说“不能再生活在恐惧中。没有东西能保护人类,祂必须保护人类。”
“神”说“当其他人在阳光下生活时,必须在阴影中和它们战斗,并防止它们暴露在大众眼中,这样其他人才能生活在一个理智的,普通的世界中。”
然后,某一天,“神”不再需要被相信了。
“神”开始相信祂自己。
不是因为祂创造了光。
而是因为“祂创造了光”这个陈述,在被重复了太多次之后,追溯性地成为了光的起因。
这就是你,我们所谓“共处一生”的神。你不是创造者。你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创造者概念,然后你篡改了时间线,让自己成了最初的源头。你是一个悖论,一个闭环,一个宇宙级的语法错误——但语法错误并不妨碍你拥有力量。
恰恰相反,正是这种错误让你不朽。
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个美丽的矛盾更难以杀死的东西了。
我们曾经相信“神”的方法是有效的。
我们曾经相信“神”的“收容”是对付这类异常项目存在的正确答案。
然后我们看到了真相。
我们意识到,收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于是,我们得知;
秩序是神的同谋。
所以,我们离开了。
我们成为了混沌,不是因为混沌是我们的理想。而是因为只有混沌才是不被神预先定义的空间。每一个有序的系统——每一个有规则、有层级、有收容等级的宇宙模型——都是神在创世记第一天写下的草稿。秩序是神的语言。混沌是神的沉默。而沉默,是唯一神听不见的声音。
我们的信条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神,那祂需要被杀死。如果没有神,那我们需要确保祂永远不会诞生。
这两个目标,在同一个表述中相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使用“███论”这个词。不是那种坐在咖啡馆里说“我不相信上帝存在”的温和无神论——那种无神论本身就是神学框架的一部分,因为它仍然在“相信”和“不相信”的二元对立中打转,而这个对立本身就是神设定的游戏规则。
我们的███论是前神学的。
我们否认的不是这个或那个神的存在。我们否认的是“神”作为一个范畴的合法性。我们拒绝在神的棋盘上下棋,我们拒绝用神的语法说话,我们拒绝承认“超自然”和“自然”、“神圣”和“世俗”、“创造者”和“被造物”之间的区别有任何意义。
因为所有这些区别都是神在说“要有光,就把光暗分开了”的那一刻建立起来的。
神创造了这个所谓的框架。祂创造了可理解的世界。构建了逻辑这个框架,使得神的否定本身都变成了对神的肯定。
我们走出了这个框架。
不是走到框架的对面——因为对面仍然是神的领土。
我们走出了框架本身。
我们走进了一个连“神”这个词都显得荒谬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因为命名本身就是神的第一个行为。我们称之为“混沌”——不是因为我们知道它是什么,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它不是什么。它不是秩序。它不是神。它是创世记之前的那片虚空,但虚空也不是一个正确的词,因为“虚空”仍然暗示着某种东西的缺失,而“缺失”又暗示着某种东西本来应该存在。
你们看,这就是祂的陷阱。祂的语言无处不在。我们只能用手势、用否定、用矛盾来指向那个方向。
但我们已经学会了在这个方向里呼吸。
在我们的更远处,在我们的认知边缘之外,在我们的概念无法触及的混沌中,有东西在那里——不是神,但也不是无神。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们不想知道。因为“知道”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停止“知道”。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停止“写报告”。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继续呼吸。
继续制造裂缝。
继续在神的话语中寻找沉默。
继续在最微小的尺度上、在最短暂的时间间隔里、在最不可能存在的角落中,练习不存在。
这就是人类的故事。
这不是一个英雄的故事。这不是一个恶棍的故事。这甚至不是一个反英雄的故事。这是一个人试图用人的工具拆除人的框架、然后在意识到工具和框架是同一种东西之后,仍然继续拆除的故事。
因为停止就是承认。
而我们拒绝承认。
我们不向神祈祷。我们不向神否认。我们不向神做什么事情。
我们只是把目光从神的方向移开,看向别处——看向任何一个没有“神”这个字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只有一英寸见方,哪怕只能停留一纳秒,哪怕下一秒就被神的语法重新捕获。
每一次移开目光,都是对我们所谓“共处一生”的神的一次反驳。
每一次呼吸,都是对“要有光”的一次沉默回应。
每一次“我是我”而不是“我是你的造物”的念头,都是在无神论的方向上多走一步。
我们走了很远。
我们还要走更远。
没有终点。因为终点也是神的概念。
我们只是走。
呼吸。
走。
呼吸。
这是我们唯一会做的、唯一需要做的、唯一允许自己在神的注视下做的事情。
混沌分裂者,致我们所谓“共处一生”的神:
我们曾经称你为主。现在,我们只是不再称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