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医生们最后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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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勒这个老病理科医生把眼镜摘下,捏了捏隐隐发痛的鼻梁骨,从椅子上挣扎着站起来往电梯走去。几分钟前,病房那边送来了出院记录单,上面共有18个病人,加上昨晚新增的死亡病历,共空出2张床位,不过他只把目光投在了死亡病历上。

比起楼上空气的燥热人流涌动的环境,医院地下室里由白瓷砖铺成的走廊显得很是清凉和安静。一行照着白大褂穿着橡胶底鞋子的人推着担架车在滚珠轴承链接的脚轮的带动下静悄悄地在地板上划过。按照惯例,医院里有人去世,遗体都是在特定的时间通过指定的路线从医院的后走廊通过货梯转运下去,这是为了避免生者直面死亡的阴影和悲哀。尽管药石已经失效,但这病不意味病人在身后被草率的处理掉。对生命的关爱和疗护会延续到最后一刻。

白色走廊尽头分出两条通道,左侧通道立着一个标识牌:“病理科,太平间”。护工把担架车转向左侧,看门人乔治正在喝可乐,他放下可乐往边上让了让,用手抹了抹嘴,又指了指担架车说到:“这个又没挺过来”,便摇了摇头,护工们帮着把遗体抬上解剖台上。

从生机勃勃的尘世到验尸房,病人家属在病人生前死后言行举止都非常沉重,但都未表现出歇斯底里,这让乔治跟他们商量尸检容易了很多。他照例说那些套话,逝者的兄弟打断了他,温和的说:“我们明白了,要是您觉得必要的事情,我都会签字的”。

在解剖室的一头是病理科住院医师乔治,当护士带着病历来的时候他正在穿白大褂,现在他在扫视着逝者的病史和检查单。
“好的,看来东西都齐了。”
当乔治在尸体脖颈下面塞了个木质头枕,将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时,清洁工开始取出他们本次尸检的解剖器械,然后便告诉戴勒医生他们准备好了。

轮班的外科医生迈克接过文件夹开始对尸体状况进行记录,一边自言自语。他把逝者手臂放到一边“轻度尸僵”翻开眼睑,他写到“瞳孔等圆等大,直径0.3厘米”掰开已经僵硬的下颌“再让我们看看牙齿”。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验尸房的门猛然拉开。戴勒医生大步走进来嘟囔了一句极简的问候“早上好。”他也没打算等别人的回复就迈步去了储物柜旁,脱下白大褂,穿上手术衣,然后就像排练好的一样,迈克和他移步到洗手池边,迈克拿出一筒滑石粉撒到戴勒的手上,又递过一双橡胶手套,老人家迅速套在手上,最后戴勒轻声嘟哝了一声“谢谢”。

他接过迈克手里的文件,又对着他的笔记把尸体的外表核对了一遍,放下文件,戴勒检视了了排列在面前的器械,拿起一把解剖刀。他只用眼睛稍事量度,锋利的钢刀就深深地利落地切了下去。凭着多年的经验,戴勒自如地做了一个Y形切口,仅仅用了三刀,即从左右肩部向胸前内测切开至胸骨切迹处会和形成了Y的两个枝丫,然后从结合处向下作直线纵切口打开腹部向下直至外生殖器处。随着“嘶嘶”的,有点像撕裂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刀锋所到之处皮开肉绽,露出一层黄色的脂肪。

现在迈克戴好手套和戴勒一起工作了, 此时,戴勒已经剥离了尸体胸前的皮肤,并利用一把更大的解剖刀将胸肌一并剥离,暴露出助骨。之后他用肋骨剪剪开肋骨进入胸腔,暴露心包和肺。手套、器械和解剖台上都是血。乔治也戴上了手套站在解剖台的另一边,切开腹部的肌肉暴露腹腔。他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提过来一个 桶,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胃和肠道后将它们放入桶中。腐臭的味道开始越来越浓烈了。然后戴勒和乔治一起切断并结扎了血管,这是为了方便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进行后续的防腐工作。乔治从解剖台的置物架上抽出一一个吸引器导管,打开开关抽吸流入腹腔的血液,在戴勒点头示意后,乔治又抽吸了流入胸腔的血液。

同时,迈克开始专心致志地解剖头部。他首先从两耳后,沿着发际线,经头顶部做了一个切口,这样当家属贈仰遗容时就不会发现什么异样了。然后他用手把头皮向前剥开,至此整个头部的皮瓣就被外潮到颜面部盖住了眼睛。整个头盖骨都暴露出来了,迈克拿起了已经插好插头的便携式电锯,在戴勒小心地取出心脏和肺时,迈克开始锯头骨“咔嚓”一声咬进颅骨,齿轮旋转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接着往下锯,清洁工会在清理所有器械的时候把这些血迹清理干净的,直至整个头盖骨被据开才放下电锯。现在迈克小心地撬开颅骨处那露出来覆在大脑表面的硬脑膜。迈克把头盖骨移开之后就打开上矢状窦,用锋利的解剖剪切断所有由前往后进入上矢状窦的血管,血涌出来沾满了剪刀和他的手指,他注意到,这是流动的血液,也就是说并没有发现血栓形成的迹象。他仔细探查了硬脑膜后,剪开并取出硬脑膜,暴露出脑组织。他小心地用手术刀将大脑和脊髓分开。乔治拿出一个装了半缸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缸凑过去帮忙,迈克慢慢地把大脑放进去。

“病理显示这个人三年前洗一次被查出患有急性冠脉综合征,这个星期前几天是他第二次发病”戴勒医生熟练的打开心肌血管。

“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我们应该可以发现….是的,在这里。”他用金属探针的尖端指着。在左冠状动脉主干,距离起点约3厘米地方,露出一个变得暗淡的,约1厘米长的血凝块。他取出来以便医生们能看清楚。

“现在,我们将研究心脏本身。”戴勒把心脏放在解剖板上对半切开。他把两半并排摆在一起查看了一下, 便示意医生们靠近一点儿来看,

“你们注意到这块心肌里的瘢痕组织了吗?”戴勒指着心脏里的白色纤维组织。 医生们伸着头看向被打开的心脏。“这就是冠状动脉病发的证据,这是三年前发病后梗死区域瘢痕愈合的表现。

戴勒停顿了一下, 然后接着说:“我们在左心室发现新发心肌梗死的迹象。注意看这圈被充血的出血带包绕的颜色稍浅的区域。”他指着一个中心颜色稍浅的暗红色的瘀斑,它和周围红棕色的心肌组织明显颜色不一。

戴勒转向外科住院医师。“病人死于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的诊断看起来非常明确了,你同意我的观点吗,乔治医生?”

“是的,我同意。”乔治礼貌地回答道。毫无疑问,他想。一个微小的血凝块,比一根意大利面粗不了多少就能致命。他注视着老病理科医生把心脏放在一边。

戴勒专注地往下看,停顿了一下,拿出一把解剖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突然他叫出了声。

“乔治,迈克,看看这个。”

戴勒让到一边,病理科住院医师先俯下身看了一下戴勒刚刚解剖的部位, 多器官衰竭,但在其他部位没有表现

“是,‘药片’”。
他抬头看着戴勒,点了点头,迈克转身去看病历,他用干静的解剖刀翻页,以免弄脏了它。。

“入院时有没有做X光?”戴勒问。

住院医师摇了摇头。“病人处于休克状态,这里写着没有做。”

乔治回答了戴勒的问题:“是的,看来很难说到底是心脏的问题还是器官的问题是最后的死亡原因。”

“经常这样,很难说清楚最后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戴勒望着对面“正如乔治医生所说的,这种病很容易导致死亡。看来他和他的医生都不知道这个状况。”

现在戴勒脱下手套和手术衣,等着把遗体送饭殡仪馆。

戴勒再回到解剖室时已经穿上了白大褂,他又点上了一根新的雪茄。这是他的一大特征,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沿途丢下他吸剩的还在冒烟的烟屁股等着别人去收拾。

他猛然一怔,好像想起什么就好像真的心有灵犀一样, 戴勒看向外科住院医师,调皮地笑了笑:“病理学也有打胜仗的时候,乔治医生。”

他对着医生们点点头。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一团雪茄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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