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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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海棠花已经盛开一周,Yu所属社团的副社长走近,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两人就这样默默的沐浴着春光。

“哟-海棠花开了,这不是蛮好看的嘛-今年一定会结很多的果吧-想想都馋了呢”Yu身体前倾,把嘴埋在胳膊肘里。忽然她迅速拉下了口罩。“啊啾!”她起身,掏出纸巾先是擦去眼泪,随后擦了擦嘴。做出投掷标枪的动作把纸团扔向最近的垃圾桶

“三分!啊—喜欢开花的季节,不喜欢过敏性鼻炎。可恶-要是可以根治就好了!”

身边的社长长叹一口气。

“三年了…年年花开,这是我最后一年可以看到这海棠了。我曾经觉得它的芬芳过于浓厚沉重,于是我避开了它,直到今天。高中这三年,我第一次真正的面对它。我想,也许我并不喜欢她吧。不管是海棠,还是别的花。我不喜欢花,因为她的美丽过于短暂。”

Yu拉上了口罩,推了推眼镜侧过脸注视着对方。“社长这算是……高考前的焦虑?还有两个月呢-社长那么厉害,一定没问题的!”

“Yu。也许,我讨厌的不是花,而是无法像花一样一次又一次绽放的自己。啊啊-原来我也是有审美的,只是会从美好的事物中反衬出不堪的自己。”他停顿片刻,“就像北岛说过,对于世界,我永远是个陌生人,我不懂它的语言,它不懂我的沉默。我们交换的,只是一点轻蔑,如同相逢在镜中 。而我啊…我以自然为镜,照出是无法融入社会,无法扮演好自己角色,无法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无力而且无力改变的自己。但我也深知,这是以自然,以外界的美好为模范而反射出的自己的不足。这是世界对我的轻蔑,而我也只是会对其报以沉默,坚持弱小无力的自我。”社长坐在石凳上,望向天空。

Yu笑了笑,起身扯下一枝海棠枝,看着社长疑惑的眼神,她往前小跳了一步。像是动漫中的情节,她挥舞着折下的海棠枝。雪白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被甩下,飘雪一般跳着华尔兹悄然落地。

“好嘛-社长大人不止焦虑,还抑郁。那我就变成马猴烧酒1帮你扫除这些阴霾吧。”她用海棠枝指向社长,看到德育处老师路过,Yu迅速把树枝扔到了草地上,老老实实的坐回石凳上。

德育处老师白了她一眼,低声说着“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社长笑了笑,缓缓摇头。“Yu,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仿佛被命运女神眷顾一样,所有事都顺风顺水。人也许也会随着生命的成长,用不同身份的在不同的舞台上一次又一次的绽放自己的光芒。我啊,是一个平凡的人,在这里,我是你的社长,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中最耀眼的光。以后呢,你我都作为茁壮成长的绿油油小韭菜,说不定,只有你这样运气好的人,才能成功吧。那时候,你可就在我头上了”

Yu侧脸看着身边勉强的有些虚弱的人,沉默着。她不想再说那些带着玩笑的白烂话了,她改变了语气,继续道:“还以为魔法会奏效呢……喂,社长。虽然说,中学生赌博是不良行为。和我赌博,可能会把你拉下水。但是,我想和你赌一把。就-赌即将到来的高考你能否成功,怎么样?”

社长沉默着。换做是一般的落魄的人,想必不会接这种无理取闹的话。但他还是笑笑,轻声说:“好啊,那么赌注是什么?”

“如果你成功了,我就舍弃我现在的生活,成为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人。这样大的放弃,够意思吧————!”Yu单手握住下巴,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失败了,就待在我身边,乖乖做我的仆人吧!不过我当然还是希望你成功的啦,这样打赌无论输赢你都能落得好下场啦。”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于是二人不再多言,注视着正在盛开,或正在凋谢的海棠花。


“对象停搏,进行直流电非同步除颤。”

“…………”

“除颤失败,静脉注射胺碘酮。”

“…………”

“再次进行直流电非同步除颤,与静脉注射交替进行……”

呼吸机放大了呼吸的声音,或者那声音就是呼吸机发出的,这让她的耳中充斥着沉重如气缸压缩的声响。Yu眯着眼睛,视线中充斥着白色的光晕,身边有人在交谈,她还没有醒过来。当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留下监测心率的机器传来的滴滴声与呼吸机的压缩声。她想睁开眼,但似乎双眼都严重浮肿,只能维持在约为一条缝的状态。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者什么都不去想,现在最让她困扰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这压缩气体的声音是从何而来。

视野逐渐明亮了一些,光停留在床的范围,洒在被单上。Yu逐渐意识到自己正坐在病床上,陷在巨大的白色枕头里。她缓慢移动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是一杆天平,虚无缥缈的天平。天平的左端摆着她的赌注:她现有的生活。托盘上幻灯片似的播放着她的过去,最终定格在了海棠树开花的那个下午。天平的右端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她此刻神志不清也能一眼分辨出那人,那是社长。

慢慢的,天平开始倾斜,她的过去迅速划向天平右端那个熟悉的身影,留下了空空如也的托盘。如同谢幕一般,视线再次暗了下去,但很快又明亮了一些。托盘上的东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混杂着杂质的液态水晶球般的团状物。Yu困难的移动视线,注视着团状物之中的东西。

在右盘中的团状物中,她再次看到了社长。那是他的未来,从高考成功到公司晋升,结婚到生子的每个人生节点。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可以说毫无阻隔,但他的身边,一直都没有她的身影。Yu看得出神,许久后才从重复着的,社长的未来中回过神来。她忽然感到了画面中学长的幸福,溢于言表的快乐。她眨眨眼睛,视线移动到左盘。

与右盘不同,左盘的视角始终都是第一人称。里面的内容浑浊不堪,人物只是晃动的阴影,勉强可以看到病床和一边的座椅的轮廓,里面出现的成像,正是她现在的处境。成像中的病房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模糊不堪的身影,那身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又用手肘撑在腿上,保持着前倾的状态,直勾勾地看着病床上的Yu。

她很害怕,她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她试着挣扎着抬手去碰右盘中学长的身影。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颈慢慢衍生,蔓上了她的脖颈,轻轻捂住她的口鼻。那双手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她甚至不觉得有窒息之感。Yu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斜对面的心跳检测仪上的波纹逐渐归于直线。

“停了。”她说。


Yu苏醒过来。熟悉的陈列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在病房,对面墙上的表针指出了现在的时间:19:45。与之前唯一的不同是,那架我虚无缥缈的天平消失了,眼前只有白色的被褥。她望着原本有天平的地方,有些出神,之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并不像是幻觉。

门慢慢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身影从刚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走入病房,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他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又用手肘撑在腿上,保持着前倾的状态,注视着病床的Yu。Yu缓缓侧过脸,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幻觉中出现的人。

那人发现了Yu侧过脸的动作,于是直起身子,抬手将自己蓬松的头发向后梳理了一下,强装着打起精神的样子,向病床上的Yu挥了挥手:“晚上好……我该如何开场呢?我叫萧云知,你可以叫我Shaw2,不过无所谓,你现在不像是能记住我名字的样子。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有多严重呢?你恐怕得靠这些仪器活一辈子,坐在病床上,直到你肌肉萎缩器官衰竭为止。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你打了一个赌,你还记不记得?”

那人停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考虑如何继续解释下去。他低下头,向对方展示在白发中立起的白色耳朵,一对属于狐狸的耳朵:“你瞧……我只是在向你说明这世界上超乎你想象的事情还多的是……你的赌注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赌了什么。至于和你打赌的人,他的高考成绩很好,看样子这就是你赌输的原因吧。你的鼓励对他的帮助不小……”

“我们推测你应该具有某种关于赌博的异常能力,比如你的赌注一定会发生什么的……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走一趟,追随我并用你的能力为我服务。作为补偿我会为你提供一些医疗手段,能让你起死回生的医疗手段————你不会想在这度过一生吧。”语罢,那人靠在椅背上,看向病房窗户外的风景:即将凋零的海棠树。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Yu也缓缓扭头看向窗外。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样超脱现实,疯狂且不真实。她轻轻地开口道:“我拒绝。”她并不是不相信那人所说的一切,她只是对现状感到失望,对梦境感到失望。

那自称Shaw的狐耳男子微微垂下眼皮,从座椅上起身,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在床上度过一生真的是件痛苦的事。”他从大衣中掏出手枪,顶在Yu的后脑上,扣动了多次扳机。


Yu睁开眼睛。她第三次苏醒在那张熟悉的病床上,在她的对面,有呼吸机和心跳检测仪。她眨眨眼睛,回味着方才手枪顶在后脑的触感,犹如刚刚发生一般。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了床对面的表:19:45。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刚刚杀死自己的人很快就会来到病房。她这样猜想,还是没有移动。理由依旧,眼前的一切都犹如梦境令她失望的梦境。

不出一分钟,门开了。和上一次完全一致,那人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床铺上的Yu。Yu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她将脸侧向窗台的方向,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对方则似乎并不着急,迟迟没有开口。

忽然,Yu猛地转过身,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男子扑去。她并不是真的要与那人打个你死我活,她只是想试试自己这样做了会怎样。她扑了个空。椅子上的男子躲都没躲,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她扑倒在床铺上,他的面前,她的脊椎断成了两节。

Shaw从座椅上起身,看着在床上逐渐失去意识的Yu,轻轻挠了挠后颈:“你的伤就是整个脊椎断成了几节,这就是你为什么坐在床上而不是躺在床上。你能保持清醒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了……真是令人费解,难道不死也是你的特质吗?”他弯下腰去查看一动不动的Yu,一段连续的“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再次直起身子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心跳检测仪,上面有一条平直的线。


Yu向着床边的Shaw点了点头。Shaw嘴角微微勾起,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说服对方而感到满意。他站起身,拉开病房的门,挥手示意几名工作人员进入。重症监护室的门被彻底拉开,Yu的病床和维持她生命的设备被工作人员推出病房,沿着楼道向“闲人免进”标牌的方向前进。Shaw跟在一边,随着队伍前进。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在你们的控制范围内,或者说我的选择其实不那么重要,因为这家医院就是你的势力范围,是吗?”Yu看着和她平行而行的Shaw,开口问道。

“也不完全是这样。这家医院并不属于我,它属于我所在的组织。属于我的是‘闲人免进’后面的区域。我需要这个医院的外壳来保护我不希望外人看到的东西……把你收入这家医院也不是我指派的。是你出现在医院后我们才发现了你,所以感谢你信的神吧,给了你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如果你有信仰的话……”Shaw并不回头,自顾自的前进,与站在过道中的几人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廊的过道是一件双开的门,Shaw凑近门边的屏幕,对着屏幕上的摄像头眨眨眼睛,那双开的门后传来颇有重量的锁打开的声音,门便应声向里打开。Yu所在的床铺被推进其中,感应灯亮起来,她眯起眼睛,慢慢适应忽然的光亮。

耳边又是脚步声,那些工作人员将床铺摆到了恰当的位置便退到一边,只留下Shaw还在Yu的床边。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在Yu不远处从房顶缓缓降下,Shaw从一边的储物车上拿起一个遥控器将其启动,屏幕上便出现了巨大的logo和名称:CI基因改造工程。Shaw站在Yu的身边,漫不经心的遥控着显示屏,切换着其上的各个页面。没有指定的目标页面,他只是随便翻翻,或者他在犹豫。

“CI基因改造工程,我隐藏在这家医院背后的东西。这项工程理应已经解体,不复存在,但我把它的技术结晶留在了这里,供我使用,或者等待进一步的开发。这项工程能提供给你很多现代医学都做不到的技术,比如说让你重获下地走路的能力……既然你我已经口头约定好,那我就遵守约定把你从瘫痪的状态挽救回来,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你没有什么过敏的物质吧?”Shaw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Yu,注视着蜷缩在巨大的枕头中的对方。

“没有。你打算怎么做?”Yu盯着显示屏上一些难懂的名词,问道。

“简单的来说,把你的身体换个遍。不过不用担心,灵魂还是你的灵魂,流的血液也是你的血液……强调这个是为了防止你有什么宗教迷信或者你家里人指望你传宗接代什么的……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了。”Shaw草草回答了问题,转过身去调试仪器,他似乎不太愿意和她多说些什么。

“等等。你的耳朵也是靠这个做的吗?”Yu忽然侧过脸,饶有兴趣的盯着背对着自己的Shaw头上立起的狐耳。

Shaw一怔,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过脸看着在病榻之上却还在意这件事的Yu:“是……怎么了?”

“我也可以做一个吗?”得到答案后,Yu似乎十分喜悦,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也想有一对兽耳。病人有权利向医生提要求吧。”

Shaw一时对身边这个女孩无话可说,他皱皱眉:“都这样子了想的却是这种事?”

Yu笑笑,在自己头顶比划着:“不觉得很神奇嘛?我可想有一对兽耳了。这东西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吧?”

Shaw看着这个面色苍白但仍然露出笑容的女孩,无奈地脱掉大衣,掀起了里面的卫衣,露出了在其胸口上的器材:“如你所见,人工肺,没有这东西我一天都活不了……没那么夸张,不过我想吸烟就得靠这个。”

“没关系啊,”Yu盯着对方胸口镶嵌在肉体中的器械,摇摇头,“这总比瘫在床上一辈子好吧?”

“这是什么逻辑……好吧,实际上没那么夸张,这个器具并不是负面效果,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小意外……真正的负面效果是你可能会继承一些结合生物的特质。比如说我,我获得了狐狸的嗅觉,同时也有过剩的注意力,总是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一点也不好。”

“我想变成小狐獴!”Yu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对方关于负面效果的介绍,如果不是脊椎受损她可能已经从床上蹦跳起来,她十指交叉放在脑后,似乎已经进入了对改造结果的遐想。

Shaw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把你送回之前的重症监护室吧,我更喜欢看你郁郁寡欢的样子。”语罢他转身,抽取一支针管,抓起Yu的手将针管里的液体注射到她的血管中。

Yu一哆嗦:“能不要这么粗暴吗?”

Shaw没有理会她,双手撑在病床的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这是义诊麻醉剂,睡吧,醒来你就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了。”

Yu很顺从的枕回靠背,缓缓合上眼睛:“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什么?”Shaw问道。

“没什么。”Yu扭扭身子,蜷缩进枕头中。

Shaw沉默片刻,抬手想将对方脸旁的发丝掖回耳后,但手一碰到Yu的发丝就立刻被对方抓住。Yu睁开眼睛,有些调皮的笑笑,她轻轻放开Shaw的手,随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谢谢。”

Shaw再次愣愣:“谢什么?”

她想回答,但她已经抬不起眼皮了。于是她长出一口气,沉沉睡去。


Dr.Yu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杂物,清点着一年来的“战利品”。除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还有些许面额不等的硬币和纸钞。她不紧不慢地清点着,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瘫软在办公椅上的Dr.K,笑着开口道:“K!怎么一副肾虚的模样?来找点乐子吧?”

Dr.K将蒙在眼上的白色湿毛巾掀开,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对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直起腰,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漫不经心地翻找着什么:“找点乐子?什么乐子。”

“当然是来赌博啦,你知道我喜欢这个吧,有必要再问一遍吗?”Dr.Yu走出自己的隔间,趴在Dr.K的办公区域的隔板上。

Dr.K没有急着回应,从抽屉中翻出一盒纸牌,熟练地剔出大小王,取出四分之一清点片刻,抬头看向对方:“那么就玩21点3吧,不要技能牌的那种,纯靠手气。”

“不错啊,有挑战性。”Dr.Yu接过扑克点了点,坐在Dr.K的办公桌上。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牌,嗤笑一声把牌递给对方。“那就来吧,这次赌什么?”

Dr.K的视线从对方身上扫来扫去:“赌些冰毒吧,我最近缺那玩意。”

“就你这个样子,还是赌点健康些的东西吧。况且,我可不认为你输的起。来吧,我坐庄。”Dr.Yu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语罢便开始发牌。

几轮发牌过后,Dr.K缓缓掀起自己的底牌,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你的牌超过21点了,Nakila。你爆牌了。”

“我知道。”Dr.Yu脸上笑意不减。“我也知道你的牌,底牌是5,加上旁边的两张总共是20点。”Dr.K脸色一僵,想说些什么但是被Dr.Yu打断了。“你的作弊手段也太劣质了,在牌上戳些不显眼的孔来标记各个牌的数值,这种把戏不算新鲜。如果我认真对待这场赌局你将受到的惩罚有多严重,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啊……你这样做搞得我很不爽啊,K。这样的小赌博你都选择作弊,真是煞人胃口。那还是拿我的方法赌吧,俄罗斯轮盘。”语罢,Dr.Yu从腰际拽出一支左轮,旋出弹夹,退出五颗子弹展示给对方。“就一发子弹,六次机会,绝对公平,从你开始。”她的语气逐渐趋于冰冷,将枪口对准了Dr.K的太阳穴。

Dr.K的喉结上下动动,猛地抬手抓住了左轮向一边歪去,Dr.Yu同时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子弹打穿了挡板,木屑飞溅。Dr.K睁大了眼睛,缓缓松开了左轮,靠回椅背。Dr.Yu将左轮插回腰际,双臂交叉将脸侧向一边,赌气似的不再与对方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Dr.K挥挥手先一步退让:“你赢了你赢了,我们正式的赌一把吧。”

听到这话,Dr.Yu立刻转过头将桌上的另一副扑克拿起洗牌,脸上一扫不满的神情。“赌点什么?赌点什么?”

Dr.K无奈的摇摇头:“就钱吧,3000起步,每一回合加1000。”

“有点少啊,”Dr.Yu撇撇嘴,“不过也就这样吧,多了你又得从部门预算里拿了。”她将扑克放下,摆动着双腿胸有成竹的抽牌。Dr.K则单手托腮,心不在焉的奉陪着这场赌局。


Dr.Yu将手中的钱仔细点点,不满的向Dr.K摊开手掌。Dr.K“啧”了一声,在上衣口袋中摸索了一阵,将不够的钱数补齐。Dr.Yu满意地点点头,她将钱收入口袋,仔细端详着架在大腿上的天平。

她已经摸清楚了这奇怪能力的运作机理,当一场赌博发生且赌注已经交付之后,她可以借助这个天平看到自己近1个小时的未来和对方几年内的未来,所以她很愿意逢人便赌,一则可以找点乐子,二也可以预测一下自己和对方的未来。这件事她从未和别人提过。连Dr.K也只认为她只是个能一定让赌注生效的怪人。

天平左端是她的未来,准确说是近1个小时内的未来。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除了吃饭时会咬到舌头。她对此无能为力,看到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再怎么避免也不可能做到。这样总预测到自己的悲剧却无法阻止还是很痛苦的,Dr.Yu皱皱眉,看向天平右端,有关Dr.K的未来。

她愣住了,因为Dr.K的未来在几周后便终止了。画面中的他绝望的发抖,几乎是用浑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站立。他在害怕什么?Dr.Yu十分吃惊,因为身边这个总是能置身事外的人几乎没在她面前流露出恐惧过,尤其是像这样绝望的战栗,就像一只将死的败犬。她顺着画面中Dr.K的视线看去,他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装的人,一身淡色的衣着,背对着Dr.K向远处走去,对此时的Dr.K毫无兴趣。Dr.Yu尽力思考那个背影是谁,但她实在没法将他对应上任何一个她知道的人。画面中的Dr.K的腹部涌出了大量的血液,Dr.Yu甚至能从透过他身体上的洞看到另一边的景象。他忽然从上衣口袋中摸出手枪,没有对准那个背影而是指向了自己,扣下了扳机。没有给Dr.Yu更多思考的时间,画面截然而止了,Dr.Yu被强行拉回了现实。

在查看天平上的内容是外界的时间基本是静止的,天平也是仅Dr.Yu可见的,在Dr.K眼里她不过是愣神了1、2秒,此时他正问着:“不觉得很可惜吗?明明是你帮助了他他却浑然不知,没有再去找找那个人吗?”所以Dr.Yu忽然的大口喘气让他一时无法理解。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握住了Dr.Yu的手:“怎么了?”

Dr.Yu汗如雨下。在被强行拉出环境时她感到了Dr.K的恐惧与挫败,那种透彻心扉的绝望。她将左手摁在胸口,努力平复着呼吸。当呼吸平缓下来,她慢慢摇摇头,示意对方自己没事。看到对方脸上的担忧与不解,她强装无事的笑笑,从办公桌上跳下,漫不经心似的说:“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人啊。”

Dr.K从办公椅上立起,迟疑着回答:“……当然有。你真的没事吗?”

“没有啦没有啦。”Dr.Yu转过身,挥挥手表示自己很好,“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问这个干嘛?”Dr.K被对方的一系列行为搞得一头雾水。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身高有1.82左右,成年人,光看背影就觉得他是个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人……”Dr.Yu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意识到说的有些多了,慢慢收了声。

“……萧墨?”听完对方的描述Dr.K脸色十分难看,他不断重复着那个名字,将办公桌上的暖水壶提起给还有很多水的杯子添水。他将那杯子拿起又放下,根本没有要喝的意思。尽管他强自镇定,但Dr.Yu仍然看到了他紧握杯子的,颤抖着的手。他最终坐回了办公椅,双手合十捂在口鼻上陷入了沉思:“你怎么会知道他呢?”

“你会和他在近期见面的,你会死的。”Dr.Yu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人,轻声道。她没有把结局的必然性告诉对方,她不想这么说。

Dr.K侧过脸看向Dr.Yu,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他很确定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起身,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匆匆向办公室外走去。


Dr.K从枕头中侧过脸去让自己获得些新鲜空气,他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Dr.Yu已经苏醒,正跪在床上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梳理整齐。Dr.K长出一口气,再次将头埋进枕头。

“见到我的发卡了吗?”Dr.Yu轻声问道。

Dr.K在被子里摸索一阵,找到了对方要的东西,向对方在的大致方向递去。Dr.Yu接过发卡,抬手用指背轻轻勾勾Dr.K的脸颊:“你还好吗?”

Dr.K将手伸出被子,去寻对方的手。Dr.Yu迅速将发卡别在头上,将手送到对方手中。“我睡不着。”Dr.K透过枕头闷闷地说。

Dr.Yu不知如何开口。眼前这个人从那次赌局之后已经几夜未眠,他看起来虚弱且憔悴。她起身下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衬衣,走向厨房准备一些可以填肚子的东西:“讲讲那是个怎样的人吧。”她的声音穿过墙壁,传入卧室。

“没法描述外貌,因为我在遇到他时基本做不到直视他。无论我再怎么让自己镇定下来,我都做不到面对他。他是一个魔鬼,将一切都置之度外的魔鬼,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没有任何迹象的消失,我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Dr.K翻过身,面朝天花板凝视着空白。

“你第一次遇到他是什么时候?”

“10年前4,我第一次遇到了他,在楼道里,像个鬼魂。”Dr.K一字一顿的说。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他?我认为你是个不怎么唯心的人。”

“他每次出现总会带来不幸,夺走我的一些东西,每次都是这样,我做什么都没法阻止他。那一次我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出现,但随后我遭遇了严重的不幸,我所在的宿舍失火,我伤的很严重5……后来我接受了各种治疗,但他还是带走了我的肺。”

“第二次遭遇是在家里,他再次出现了。为了对付他我买了很多枪支,但这些都伤不到他。他触碰了我的脖子,取走了我的声带,留下了平整的横切面。我疼的要死,但喊都喊不出来,最后站都站不起来,慢慢爬到街上才得救。”

“我开始留意他出现的征兆,随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他会出现在一些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中:我能在汽车玻璃的反光中注意到白色的身影,但当我迅速去追却找不到他;我能从路灯下的斜影中看到他的影子,可我立刻回头却连残影都找不到。很渗人不是吗?但那是的我对这个发现非常重视,因为他出现的频率越高就越意味着正面对垒的概率越高。所以我武装到了牙齿,将自己反锁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内,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来了。尽管我做足了准备仍然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现的:他出现在我身后。我可以自信地说我已经把自己武装的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了,但我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蔓上了我的脖子,那家伙竟然几乎就是靠在我后背上,那是刺骨的寒气。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恐惧和寒冷让我牙齿打颤。我狂吼着冲向反锁的门想逃离那个房间,但我开门的瞬间我居然看到那家伙站在门后,他笑了。”Dr.K停止了叙述,长出了一口气。

Dr.Yu将一杯泡好的速溶咖啡放在床头,背对着Dr.K坐在床边。她能感到即使是叙述对方仍流露出的绝望和恐惧。于是她转过身轻抚对方的脸:“做些什么吧,总有阻止他的方法。”

Dr.K充满血丝的眼睁的很大,他摇摇头:“我做不到,他已经在你我身边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附近,他又要来取走什么了。”他忽然猛地起身,一把抓住Dr.Yu的肩膀:“你得离开,你不能被卷进来。”

Dr.Yu看着这个惊恐如孩童的人,想说些安抚他的话,但她想不出:“我陪着你,我也想看看这个萧墨是何方神圣。”

Dr.K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松开Dr.Yu,端起了床头的咖啡,他就这样维持一个姿势,坐了长久。


Dr.K靠在Dr.Yu的小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间的一个角落。他选择待在站点的办公室里,且已经这样2天了。“我不想在家里也感到窥视感。”他这样说。Dr.Yu陪着他,除了日常的洗漱饮食或是必要之务基本不离开对方,而后者也几乎放弃了那些繁琐的事物。

Dr.Yu曾劝过Dr.K再试着做些什么,Dr.K也曾思考过如何才能真正伤到萧墨,他做了许多尝试。每当Dr.K完成一次尝试,Dr.Yu都会要求Dr.K与自己赌博一次,借以看到Dr.K的未来。遗憾的是,没有变,Dr.K的一切努力都没有影响他死亡的结局,她只能一遍又一遍与绝望而痛苦的Dr.K通感。两人都被次折磨的面容憔悴。

Dr.K渐渐放弃了寻找应对的方法,而Dr.Yu也不愿阻拦,面对这个挣扎的人,她不想说任何空头支票,她也不愿意再开玩笑,那些有趣的段子在现在看来都是不合时宜。他们更像是在等死。

Dr.K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Nakila,你其实能看到未来吧。”

Dr.Yu愣愣,她忽然想起她始终没有把自己真实的能力说出去,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是的,能看到。”

“所以你其实比我更知道我的死期吧。”Dr.K的神情反而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是的。”Dr.Yu点点头。

“是今天吗?”

“是。”

“啊……”Dr.K发出一声叹息,“你后悔吗,接受了基因改造,卷入这样的局。”

Dr.Yu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面前如同刚睡醒一般慵懒的人,什么都不想说。Dr.K似乎并不想得到答案,他回过头,注视着面前人的脸。

一阵芳香的气味顺着鼻腔吸入Dr.Yu的肺,这令人舒适的气味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哈欠,当她再次低下头时,枕在自己身上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Dr.Yu在楼道中奔跑着,她知道那名叫萧墨的人已经出现并攻击了Dr.K,但她很明确Dr.K还活着,看到的现实还未发生。她找遍了这一层的过道边的每一个房间,没有找到Dr.K的一丝痕迹,他就像蒸发了一般消失了。

Dr.Yu停下了脚步,开始思索在Dr.K描述中萧墨的出现与行踪,她忽然注意到了这样一个共同点:每次萧墨总是出现在无法被直接观测的物体成像中:影子,镜子,照片。每次发动攻击时Dr.K都是孤身一人,且对方攻击的方式总是难以捉摸无视了他的任何防备。从这些角度来看,Dr.K并不是被直接抹除,而是被拖入了某个无法被直接观测的领域。那么,通过什么才能看到领域里发生的事呢?

她冲进监控室,推开了正在执勤的安保。如果想通过某些介质观测发生的一切,监控无疑是最佳之选。Dr.Yu迅速切换着各个探头的影像:果不其然,监控中的画面与现实中的过道全然不同,没有办公人员,某些特定的陈列也没有,整个站点如同一潭死水。监控中的是一个没有活物的镜像世界。

她忽然看到了Dr.K。画面中的他正单手捂腹,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手枪。而他的面前,正是令他害怕到颤抖的萧墨。Dr.K浑身在痉挛似的颤抖,恐惧让他几乎无法保持一个站姿站着。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嘲讽与不屑,尽管在恐惧面前这表情几乎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他缓缓后退,退到了下一个隔层,将萧墨所在的隔间的门关上,随后像亡命之徒一般向过道里跑去。

Dr.Yu紧紧盯着被关在单间里的萧墨。虽然门并不是设计来隔离什么东西的但至少能困住这个家伙一小会。她这样想。但很快萧墨的举动令她大吃一惊:萧墨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摊开手掌将手指伸向门缝,随后一丝一丝的穿了过去。用穿这个字实在难以形容他的行为,用渗再合适不过。那个令人胆寒的家伙正在气化成白色的雾气,透过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门。Dr.Yu打了个寒战,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就像是享受追逐的屠夫,简直可以用悠闲来形容他的动作。在透过门后,他变成了白色的雾,像风一样追向Dr.K逃窜的方向。

Dr.Yu冲向广播用的麦克风,她得告诉Dr.K萧墨的特质,但她很快发现她做不到:麦克风不是介质,她只能向站点内的人广播这件事,Dr.K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风?Dr.K迟早会被追上。Dr.Yu急的想哭,尽管她早就一遍又一遍看到了Dr.K的结局,一遍又一遍体验了Dr.K的痛苦,但她此刻还是为自己无力改变的结局而悲伤。

命中注定吗?这一切真的没有任何出路吗?她擦拭着眼泪,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但她越是努力擦她的眼泪就越是无法止住。她得承认自己不讨厌这个男人,这个曾让她摆脱卧床一生的人如今正失魂落魄的逃命,她却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帮助。Dr.Yu看着监控中脚步趔趄的Dr.K,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Dr.K逃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死死顶住房间的门。Dr.Yu认出了这间房间:这正是Dr.K的结局,他将在这里死去。她转身冲出监控室,向那间对应的房间奔去。

Dr.K颤抖着举起手枪,指着不远处逐渐完整的白色身影。萧墨再次神出鬼没的出现了,从通风管道出现在了房间内部。Dr.K身后的门成了阻碍他自己逃生的障碍。Dr.K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大口喘气,强行站稳了身子,对着那个令他胆寒的身影开口了:“逃不掉了啊……混蛋,你怎么总跟着我啊……”他咳出一口血,伴着这句致命的调侃,他的人工肺已经严重受损。

Dr.Yu冲到了那间房间的门口,试着将门打开。但那是一件电梯的维修通道,门后根本没有什么房间,这扇门也是常年锁死的。镜像世界的情景在现实中并不相同。Dr.Yu跪倒在地,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她用脸紧贴着那扇不可能开启的门。就算这扇门打开又如何呢?她不可能阻止这一切发生,这都是命中注定好的。

她忽然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那扇门传入她的耳中。她逐渐明确了门后人的身份:Dr.K。她很快意识到这扇门竟然成为了介质,她能通过这扇门听到他的声音。她能告诉他些什么呢?她想不到什么能帮到他的办法了,在气化的萧墨面前只有手枪的Dr.K根本上不了他。

她忽然平静下来,慢慢止住了抽泣,她将手心放在门上轻声说:“Shaw,我们再来赌一局吧,这一次你来听我的。我们来赌你在与萧墨的对峙中会不会死。如果你死了,你就会战胜萧墨,如果你没死,你就得放弃属于你的一部分6。这次你一定要遵守约定哦。”

门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去,Dr.Yu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好。”


Dr.K从病床上苏醒,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台漫进来,透过即将凋谢的海棠花,带了些粉色的色调、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Dr.Yu。他习惯性的将手摸向被褥,但什么也没捞到。他再次看向Dr.Yu,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Dr.Yu脸上露出了悲喜交加的表情,但还是如调侃一般道:“我是Yu啊,K真是个傻瓜啊,你不记得了吗?”

Dr.K皱皱眉,随后摇摇头:“我只记得我与某个我害怕的人对峙,我差点就死掉了。”

“萧墨,对吗?”

Dr.K猛地从床上坐起,直勾勾的盯着床边的人:“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Yu啊。”Dr.Yu仍然眯着眼睛笑着回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Dr.K没有察觉到对方情感的波动,他单手托腮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所以……我赢了?或者说我已经输了,被他夺走了一部分吗?”他立刻掀开被子,去查看身上是否与新增的刀口或是伤疤。

Dr.Yu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但她仍然面带笑意:“如果你输了,你就会死在他手上,他带走的东西会夺走你的生命。但是,这不意味着你赢了。他已经带走了属于你的一部分。”

“带走了……什么?”Dr.K再次抬起头仔细观察面前的那个面带泪水的人,他很想知道答案。

“带走了我在你心中的记忆。”那人回答。

Dr.K眨眨眼睛,他终于察觉了面前人那溢出的悲伤,这种悲伤是从快乐的外壳下溢出的,填满了她那双玫红色,美丽的双眼:“你是……?”

“我是Yu,被你救了一命的人,你的助手,仅此而已。”


Dr.K将牌整理好,从口袋中拿出一沓现金递给桌对面的Dr.Yu,抬手挠了挠眉心。“我以前也会和你赌博吗?”

在他对面的人正盯着眼前的天平。天平的右端是K的未来,能看到几年之久。可以看到他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身影,黑发,红瞳7,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在他的未来里,同样没有Dr.Yu的一席之地。他甚至没有再回忆起关于她的任何事,甚至是那场扭转结局的赌博。Dr.Yu垂下眼皮,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会啊。”她沾沾自喜的点着钞票,“还有啊,缺三短四的问题以前也有。”

Dr.K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好吧。”随后从口袋中又摸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对方。

“这才对嘛。”Dr.Yu将钞票收入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我说,K,你去███咖啡店8坐坐吧,在那里你会遇到你想见到的人的。”

“我想见的人?对我很重要吗?”Dr.K漫不经心地问。

“我赌你不会后悔的。”Dr.Yu转过头,露出一个略显调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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