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号设施与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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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设施走廊里的灯源不断地闪烁着,尽管在半夜,lapis仍然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着各个实验室内送过来的报告,其实她早上早就翻阅过一遍,但她只是睡不着,为自己找一些借口可以避免被盘问而已。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

顾云洛推门进来,手里则端着两杯咖啡,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她将其中一杯推到了lapis面前,又在她的对面坐下。

lapis没碰那杯咖啡:“谢谢你,但我不喜欢喝别人给的东西。”

“包括我的?”顾云洛歪了下头,“一个与你共事了……”

“包括,任何人。”lapis打断了她,“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云洛笑了。那个笑容让lapis觉得熟悉,又莫名不安。她记得这个笑容,在某次组会上,顾云洛也是这样笑着,说“这帮人迟早会把我们都杀了”。

后来她几乎说中了。

“我在想,”顾云洛把玩着咖啡杯的杯沿,“你克隆了这么多人,给了他们全新的记忆,全新的身份,让他们以为自己一直在这里工作——你觉得这算什么?展现你自己的仁慈?”

“保护。”

“保护什么?保护他们不用记得自己怎么死的?”顾云洛的声音很轻,“还是保护你不用一个人待在这栋空楼里?”

lapis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记得。”顾云洛说。这不是问句。

“你在克隆前做过特殊处理,我猜是清洗那天你自己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至少我没法保留下你的原始样本,所以克隆出来的你带着你临死前留下的全部记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回来?我可不记得我有过这些东西,况且清除掉这些记忆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lapis终于肯抬眼看她。顾云洛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记得自己怎么被杀死的人。但接着lapis又把眼睛垂了下去。

“你需要有人记得。”顾云洛替她说了答案,“你记得,但你不想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所以你克隆了我,希望我能替你分担——又害怕我真的记得,害怕我问你那些你回答不了的问题。”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

“那天你在哪?”顾云洛问。

“……”

“清洗那天,来自雏隼作战部的人冲进来的时候,你在哪?”

lapis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很轻,但顾云洛看见了。

“我在冷库。”lapis说,“三号存储冷库,最里面那层。那里有紧急维生舱,可以维持一个人三个月的基本生命体征。”

“你躲进去了。”

“我活下来了。”

“只有你活下来了?”

“他们也活下来了,只是不在这里了。”

顾云洛点了点头,表情说不上是鄙夷还是理解:“所以你活下来,然后在他们的支持下用这些时间把死去的人一个个克隆回来,给他们安上崭新的记忆,假装那场清洗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管这叫‘接任17号设施’吗?”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lapis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跟幸存下来的他们一样,离开,或者并入别的派系?新生派?毁灭派?然后继续自相残杀?”

“但实际上,这里已经是雏隼作战部,也是独裁派管理下的设施了,你哪怕不承认也是如此。你只是在他们的庇护下,让这座建筑重新运转。”

“我只是在顺着流向而行罢了……你实际应该也没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你只是个傀儡。”

“我只是想活下来。”

“你是个贪生怕死,背叛了——”

“没有我活下来,你连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17号设施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走廊上的灯因为刚才的声音亮了一次。走廊里变成了稳定的白色。

顾云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lapis。”

“嗯。”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清洗这里吗?”

“因为我们公开抨击他们的——”

“不是。”顾云洛回过头,“因为他们害怕我们不参与他们的权力斗争,不承认任何一派对‘进化人类’这个口号的解释权——一个拒绝选边站的科研设施,对任何想要绝对控制的人来说,都是最大的威胁。”

她推开门。

“你活下来了,lapis。但你选择用遗忘来埋葬这里发生过的事。你让所有人都忘掉——然而你又太软弱,无论对谁。”

门在她身后合上。

lapis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躺在椅子上,用小臂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事情来的比她预想到的还要快,以至于她都没有想过去面对他们。

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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